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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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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又黄||别围庄  

2017-10-02 22:59: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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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庄

黄又黄

 黄又黄||别围庄 - 流水围庄 - 黎晗围庄

 

围庄要拆迁了。拆拆拆,量量量,安静的村庄瞬间被点燃,你的树我的地他的房,锱铢必较,寸土不让。屋里刷微信的乡友不再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昨晚刚刚碰过的酒杯不再倒满新酒。指桑骂槐固然是乡村本色,听得人心头忽然有了特别的感觉:也许,此刻的一地鸡毛,此刻的唇枪舌剑,以后想起来会让人倍感珍惜?毕竟,以后都是住楼房的人了,住进楼房,再也没有人能够如此畅快地大声嚷嚷了吧?

走到村口,几位老人见我眼生,远远近近上下打量我忙微笑着用夹生不熟的方言搭话。“你是玉英的孙女啊!哎呀,小时候你奶奶抱你出来玩,没一会儿就哭着要回家!”“现时你却跑北京那么远去读书啦!”“你奶奶脾气好,也像你这么会说话,你这都是传你奶奶的。”“玉英走了有十来年了吧,要是知道孙女能去北京读书……哎,没福气……”会是最后一次吗?村口,老人,似曾相识的沧桑面容,一句话,半句话,记忆慢慢被勾连被唤醒,或者再次被遗忘?几条花色混杂的狗跑过来,头顶的毛参差着黏腻,脚步仓促细碎,眨眼间,奔到了果树下,趟过草堆,窸窸窣窣,草倒草伏

一股生锈的气息吱呀而近叼上烟,爸爸开始在院里来回踱步。我悄悄揣度他的想法对围庄的记忆比我多了两倍,是沉重还是坦然,难以从他下撇的嘴角辨别。

院子沉寂,一阵高亢的耳鸣钻着半边头。这个下水口,在太阳晒出地面焦味的夏日,妈妈会擒着水管在这给我洗手。透明的水柱带着山泉的甘冷,在光下穿过手指,再击打在下水口的红砖上,溅起数个水花。婶奶奶家那边,那扇临水的绿铁门紧闭,小溪在门外流淌的声音,不似以往那么响亮。以往,应该可以说是童年时代吧,龙眼成熟的季节,我一次次扯下低垂门边的果实,囫囵咬开薄薄的皮,滋吸浓郁冲鼻的果肉,再把核狠狠砸向溪对面的树林,扑棱棱惊起了几只山……绿铁门不常开,有时蛛网灰白,我睁大眼恐惧地洞察四周,红的黄的条纹的细脚伶仃的蛛老弟旋涡似撞入了眼帘

屋里霉气尘味浓重,老木楼梯每踩一步都咿呀作响转角的窗未打开,缝隙里透着的光照射着震颤抖动的细粉末。想起来了,那时候常常扒着窗台,脸陷进栏杆,盼着村里伙伴来寻我。——他们的名字,现在一个都不记得了。

还有门口檐上的那些燕子,有几只应该是认得我的。扑腾的欢悦的,是老燕给小燕喂食的春天。那时我坐在青石门槛上,它们飞来飞去,我以为都是跟我在打招呼……斑驳的白色便,早已被洗刷,抬头看,燕子窝的形状几乎都没了。那下面的门牌号,倒绿油油地晃人眼:尾厝732号。爸爸说,真要拆的时候,应该把门牌取走。

是去年吧,燕子窝下面,还支起过一面小桌,桌上有贡桔香烟香茶长寿面,那天是爷爷的忌日。再几年前,内堂支起大桌,那是这个家族齐聚的最后一个除夕。我们在那个桌上吃过花蟹海蛎煎炒米粉卤面软粿。那天我们还放了鞭炮,我和堂弟,他有个小名叫宝宝,我们打开绿铁门,拿蜘蛛炮溪里炸。夜色里,水花四溅,他们都说我们俩是围庄的野孩子。回屋时,太奶奶已经睡着她的呼吸很重,皮肤薄得透明爷爷、爸爸和我一起看着她。爸爸说,太奶奶临睡前居然用普通话说了一句,“我九十四岁了!”

拿相机的手微微出汗,喉咙浅处多长了神经,如鲠在喉的堵塞感深刻得可怕。快门第一次在手指下如此僵硬,我使劲按下又按下。房子近景拍了,远景拍了,对联清晰的拍了,模糊的拍了,花格完整的拍了,破碎的拍了。

站在露台上,风吹动额前的碎发,和几年前在那里愣神时一样。那时爸爸告诉我,别哭了,太奶奶这么老了去世,古代叫“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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