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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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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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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江绿宋家香——《读书声里是吾家》系列之三  

2011-11-18 13:21:07|  分类: 散文新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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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江绿宋家香

——《读书声里是吾家》系列之三

黎晗

 

莆田因盛产荔枝而别称“荔城”。我的忘年交朋友、老报人林金松跟我说过,旧时兴化府署挂有一副颇自得的对联:“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荔子”对“梅妃”,真是精彩。更有意思的是,“荔城”另一位比梅妃更为著名的“部民”蔡襄所著的《荔枝谱》,刚好记载了“荔子”与“梅妃”相伴而出的奇妙邂逅。

蔡襄(10121067)可能是莆田历代乡贤中最具影响力的名流,他的书法名列宋四大家(“苏黄米蔡”),撰写的《荔枝谱》和《茶录》是古代中国重要的农业科普书籍。蔡襄还亲手参与研制茶叶,蔡府独家焙造的茶叶还被列为贡茶,名曰 “小龙团”。《荔枝谱》尤其出彩,英国人李约瑟博士编著的《中国古代科技史》,称这部著作是“世界上第一部问世的果品分类学著作”。蔡襄不仅“文理兼修”,会写字,懂农业科学,其为后人追慕,还在于为官期间颇为不俗的政德和政声。任京官时,蔡襄直率敢言,经常和“异见领袖”站在一起,为此没少受皇帝老儿弹脑壳,几起几落,浮浮沉沉,一生颇具传奇。任地方官期间,蔡襄主导了诸多民生工程,如植榕庇路、兴办学校、倡读经书、戒除陋俗、禁止赌钱、逮治贪官、推广种植荔枝和茶叶优良品种等,好事做了几箩筐。福建泉州著名的洛阳桥,就是当年蔡襄任泉州知府时修建的。

明年是蔡襄诞辰1000周年,据说海内外蔡氏宗亲正筹划一系列纪念活动,如果他们真的筹划成了,我愿意在相关纪念活动结束后,一个人驱车到仙游枫亭,把车停得远远的,慢慢走到蔡襄陵园内,深深地为这位乡贤鞠个躬。

蔡襄的《荔枝谱》,文分七节,计三千言,内容涵括荔枝的产地分布、营养功效、生长规律、食用方法、特优品种等,文字端庄,叙述详尽。其中有些细节颇值得玩味,如“第一”节中,蔡襄在谈到荔枝的地理分布时,特别用心地考证了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中,让杨贵妃开心一笑的荔枝,是从哪里来的,味道究竟如何。蔡襄这样写道,“唐天宝中,妃子尤爱嗜,涪州岁命驿致。……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虽曰鲜献,而传置之速,腐烂之余,色、香、味之存者,亡几矣。是生荔枝,中国未始见之也。”从荔枝的“急性”特点推论,蔡襄认为,当年杨贵妃“爱嗜”的荔枝,不是新鲜荔枝,“色、香、味之存者,亡几矣”,大概意思是,没什么好稀奇的,烂东西而已。

不知道为何蔡襄特意要在这里费这么多笔墨考证杨贵妃的荔枝,假如历史允许猜度,我更愿意把蔡襄这个掉书袋的举动,理解为他是在为三百年前的同乡鸣不平:杨贵妃的后宫情敌江梅妃,就是从莆田兴化平原被选入宫的秀女。蔡襄和梅妃的共同故乡莆田,从唐朝起就有了荔枝,这也是蔡襄《荔枝谱》里着重写到的:“宋公荔枝,树极高大,实如陈紫而小,甘美无异。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已三百岁。”宋公荔枝”,就是据说至今已存活1200多年的“宋家香”,蔡襄写《荔枝谱》大约在1059年,往前推300年,刚好就是江梅妃进宫的时间。“荔子”与“梅妃”,就在这里,奇迹一般地相遇了。

荔枝之于梅妃,必定是一种痛苦的果实。杨贵妃想吃荔枝,唐玄宗娇宠她,让马跑死一千匹也不可惜,反正他就是要“涪州岁命驿致”。江梅妃的家乡也有荔枝,有后世大才子蔡襄说的犹如神品的“陈紫”、“宋家香”,江梅妃不可能不想念“家乡的味道”,所以如果江梅妃知道了皇帝这么偏宠她的情敌,她可能会恨死荔枝这种果子。

如果我写一部关于江梅妃的小说,荔枝会是一个很好的“桥段”。我会让杨贵妃跟唐玄宗提出,“不嘛,我就是要吃江妃老家木兰溪边爱照镜子的荔枝!”——女人的恶毒,莫过于夺人“心头好”。

我把自己想象的这个桥段说给我的朋友陈加伟听,加伟呵呵一笑,小说家真是恶毒!不过,有一天,我在网络上瞎搜索,居然还真的搜到了一个用荔枝做桥段的传说。不知道是谁瞎编的,他说,皇帝老儿败家子,不惜血本用荔枝博贵妃欢心,贵妃得到荔枝,一粒都不分给梅妃。梅妃听到宫里那些爱嚼舌头的宫女的流言,感到失落伤心乃至绝望。皇帝老儿知道了,就派人偷偷送了一串珍珠给梅妃。梅妃拒绝了,把御赐的宝贝扔了出去……扔了还不解气,就关起门来写了首诗,诗的名字为“一斛珠”……这个传说编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听起来皇帝、贵妃和梅妃就像是莆田农村闹三角恋的寻常男女。

《一斛珠》倒是一直都被传是江梅妃写的,这首诗听起来也确实符合一个深宫怨女的心思:“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莆籍著名作家章武先生曾亲口告诉过我,这首诗曾被大文豪歌德译为德文,是中国古诗最早被译为德文的。

《荔枝谱》也被译成英文、法文、日文、拉丁文和德文等多种文字出版。不过全世界的外国人、中国人,即便他能把《荔枝谱》和《一斛珠》都背下来,恐怕也不会有谁会像我这么无聊,硬是要从一本靠谱的科学著作中,抠出一段不靠谱的乡情来的。

即便是熟悉这段典故的莆田人,恐怕也没有一个人会像我这么发神经。

蔡襄的《荔枝谱》,最让莆田后人看重的是,他对老家莆田(当时叫“兴化军”)荔枝的特别推崇:“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同时他也表达了自己写这本书的动机:“列品虽高,而寂寥无纪……夫以一木之实,生于海濒岩险之远,而能名彻上京,外被夷狄,重于当世,是亦有足贵者。其于果品,卓然第一。”我能理解蔡襄的这份心思,我在写作与莆田历史风物相关的这个随笔系列时,经常也有列品虽高,而寂寥无纪”的感慨。

蔡襄最推崇的是莆田荔枝“陈紫”品种,《荔枝谱》中有一段详细描述了陈紫的精妙:“其树晚熟,其实广上而圆下,大可径寸有五分,香气清远,色泽鲜紫,壳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如丁香母。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荔枝以甘为味,虽百千树莫有同者。过甘与淡,失味之中,唯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凡荔枝皮膜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在蔡襄所处的宋代,陈紫比现在的“苹果”手机或“LV”包还紧俏,蔡襄说,陈紫是陈家的荔枝,“陈氏欲采摘,必先闭户,隔墙入钱,度钱与之。得者自以为幸,不敢较其值之多少也。”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你有钱也没什么了不起,你要想品尝陈紫,把钱扔过来吧,主人连跟你见面都不乐意呢!

更有意思的是,《荔枝谱》中列出了当时兴化军最著名的荔枝品种,它们的名字都好听极了:陈紫、小陈紫、江绿、方家红、游家紫、宋家香、周家红、圆丁香、水荔枝……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品种:龙牙者。“龙牙者,荔枝之变怪者。其壳红,可长三四寸,弯曲如爪牙而无瓤核。全树忽变,非常有也。兴化军转运司厅事之西尝见之。”

这些荔枝名字的由来,蔡襄特意做了说明:“言姓氏,尤其著者也;不言姓氏、州郡或皆有也。”

《荔枝谱》写出来后,蔡襄进呈给当时的皇帝仁宗御览,后被刻印成书。我在莆田市博物馆看到一个图片,上面是木刻的《荔枝谱》,字写得非常漂亮,是蔡襄的字体。有一天我在莆田工艺城跟人家胡吹神侃,有人问我,好像蔡京的字比他兄弟蔡襄还要好,宋四大家中的“蔡”原来是蔡京,因蔡京是奸臣,后世就用蔡襄顶替了。我说,扯淡,窝里斗也没这么斗的!

和今天无厘头的好事者不一样的是,后世的文人们对蔡襄尊重极了,蔡谱之后,到明代、清代,又有好几位文人也撰写了与荔枝有关的专著,如今我们能看到的文本有:明徐、宋珏、曹蕃、邓道协的专著,都起名为《荔枝谱》;明吴载鳌的《记荔枝》,清陈定国的《荔谱》。这些荔枝专著,都是在蔡谱的基础上延展开来的。徐勃是福州人,他的专著主要介绍了明代的荔枝品种,按地方分类,补充了蔡谱之后的品种。徐谱提及的莆田荔枝品种,陈紫、宋家香等老牌名品之外,又增加了许多有意思的品种:皱玉、郎官红、游丁香、紫橘、百步兰寿香、西紫、黄玉、瑞堂红、松红、麝囊红、延寿红、状元红、绿纱、白蜜、清甜、蔡宅红、松蕾、水溜、黄石红、星垂、火山……

徐谱中特别提到了一种荔枝的保鲜法:“乡人常选鲜红者,于竹林中择巨竹,剖开一穴,置荔节中,仍以竹箨(音同拓,竹笋上一片一片的皮)裹泥,封固其隙。藉竹生气滋润,可藏至冬春,色香不变。”——古人真有耐心呀!

宋珏(15761631)是莆田人,此公风雅有趣,字比玉,自号浪道人。他的一生就像“浪道人”一样,喜欢北漂,青年时代起一直流寓在金陵一带,后来病逝在南京。宋珏是明末莆田最有才华的名士,长书画,善篆刻,工诗文,他的画被列为明代吴门画派的代表,篆刻尤为突出,首创以“八分书入印”,从而开创了篆刻史上“莆田派”的艺术风格。后人竞相仿效,到清代,“莆田派”与“皖派”、“浙派”并称为中国篆刻的三大流派。

宋珏常年在外漂泊,可对荔枝爱得发狂,据宋谱自载,每年荔枝成熟季节,宋珏就跑回老家,“每啖日能一二千颗”。吃完荔枝,又要溜了,“亲朋相送至北郭,指荔子丹为归期。与妻孥别,亦曰墙东一树,留以待我。”爱流浪,又爱荔枝,难怪在“浪道人”之外,宋珏又给自己起了个别号“荔枝仙人”。

宋谱中最有趣的文字是,宋珏对食荔种种爽事和糗事的归纳。先说糗事,宋珏称之为“食荔黑业”,共三十四种:“暴雨,妒风,偷儿先尝,鸟嘴啄,蜂蚁,蛀蒂,烈日中摘,断林,剥渍糖蜜,无清泉,点茶,不喜食者在,数核,啖不得饱,溪水浸,腥咸解,鱼肉侧,壳上有景迹,醉饱后,市贩争价,说贵贱,恶咏,攫,博,怀岁,主人悭鄙,忌热劝莫餐,色香稍变,白晒,焙干,不识品核,无酿法,松蕾出,树杪(音同秒,树梢)如晨星。”

吃荔枝最爽的事情有三十三种,宋珏称之为“食荔清福”:“开花时雨,结实时风,次第熟,雨初过,带露摘,护持无偷摘,同好至,晚凉,新月,浴罢,簪茉莉,拈重碧,微醉,科头箕踞,佳人剥,乳泉浸,蜜浆解,临流,对鹤,楼头,联骑出观,名品尝遍,检谱,辨核,贮白瓷盆,悬青筠笼,着白苧,挂帐中,壳堆苔上,膜浮水面,色香味全,隔竹闻香。”

这宋珏是谁家子弟呀,一粒荔枝居然被他吃出了这么多情致!

——宋谱有载,他自己交代的,他正是“宋家香”主人宋公的世孙。而我曾经看到过的蔡襄《荔枝谱》的木刻本资料,就是当年宋珏用家藏的蔡帖为母本刻出来的。

“宋家香”原来不是宋家的,其原主人是一位王氏寡妇。蔡谱有交代,“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偕死。贼怜之,不伐。”宋谱里加了一句,“贼悯之,斫(音同酌,用刀斧砍)树一斧而止。荔子迄今有斧痕迹”。后世还传说,那不是刀斧痕迹,是当时黄巢见王氏媪可怜,脱下自己的玉带,绑在了这棵树的腰间。现在判定“宋家香”果实的一个要诀就是,看其果核腰间是否有一条玉带凹痕。后来不知因何之由——宋谱说,是“参政公移席其下,慷慨怀古”,话说得婉转——这株荔枝转给了宋家。再后来,到了明代,宋珏的《荔枝谱》中摘录了明代莆田文人林环的一段笔记,“洪武间,相继夺于戎卫之官,宋子孙不克复者凡二十余载。迨永乐初年,始返业于宋。”永乐之后,宋珏接着写道,“树渐枯死。今其世孙宋比玉,乌山屋傍尚有一树,大数十围,树腹已空,可坐四五人。相传是其孙枝云。”——如此看来,现在仍然开花结果的“宋家香”,已经不是当年王寡妇舍命护持的母树了。然而即便就是“孙枝”,也已经够苍老的了。

再再后来,五百年后,20世纪初叶,美国传教士蒲鲁氏来莆,蒲鲁氏对“宋家香”品种情有独钟,特地把这个品种带回美国佛罗里达州试种,获得成功。这个品种虽然是“孙枝”,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宋家香”血脉,如今据说“宋家香”已在美洲的美国、古巴、巴西等国传宗接代,并且受到了异邦番人的欢迎。不知“宋家香”到了国外,其腰间是否还绑有玉带?

女诗人西楼是“宋家香”后代,某一日,我与她在莆田医院西侧门口偶遇。西楼供职于福州,此番返乡专程为探望祖家古荔树,说是“宋家香”曾经病危,经农科所专家急救,又活了过来。我们站在那里闲聊了几句。忽然又一位姓王的朋友走来,我们三个人站在那里又闲聊了几句。

西楼是宋家后代,我本姓黄,与黄巢同姓,又邂逅了一位王姓朋友,我说起了“宋家香”的传奇典故。三人哈哈大笑,都感叹,“可惜姓蒲鲁的朋友没来。”

之后,我们分手,各自赶路。到一个红绿灯前驻车时,我突然想起,姓蒲鲁的朋友刚才也在呀,莆田医院不就是蒲鲁氏创办的吗

我友林金松,自号“清风老人”,身上有旧文人遗风。他们家祖上在城中老梅峰市场后留有田园若干亩,植有龙眼、枇杷、橄榄、荔枝等多种果树。1990年代,我和麦冬、雪帆诸友时常流连在他们家的旧园里,饮茶、抽烟、吹牛、掰手腕,比赛爬树。那时我们年轻,“清风老人”也不过我现在这不惑之岁。十年之后,城市拆迁,“清风老人”家的这片园地,一眨眼间化为水泥森林。“清风老人”一夜白头,自此当真成了一位老人。某一日,我和他去市文联开会。会议一半,他坐不住,突然起身离去。隔天,他主动跟我说,那天,他突然离会,是为了去看从他们家移植到市府大院角落的一棵荔枝树……

我没敢问他,还有那一棵龙眼树呢,那一棵橄榄树呢,那一棵杨桃树呢。

事隔多年,某一夜我与麦冬在城中一茶馆喝茶,不知为什么提到了“清风老人”去市府探望老树的事。麦冬长叹一声,“刚刚读过黄永玉回忆往事的一个小说,中间有一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昨日,我在写这篇随笔时,因一个典故不解,打电话问清风老人,顺便提到,我的文章写到“宋家香”,写到他,希望他同意我让他的名字进入到我的文字中……我说了一大堆,他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沉默了许久,清风老人幽幽然道,那个林环,是我们“九牧林”同宗人,至于是不是嫡系,已无从考证。考证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而我的母亲宋氏,真真切切,却就是“宋家香”的后代……

196211月,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中科院院长的郭沫若来莆田视察。在短短的两天里,郭沫若参观了木兰陂、三清殿、东圳水库、兴化平原等地方后,留下了一生中唯一与莆田有关的一首律诗——《途次莆田》,这也几乎是新中国以来,为莆田题诗的级别最高、知名度最大的国家领导人和文化名流了。此后半个世纪以降,不乏更为高级的领导人到莆,但时代风气更迭,领导层里已经不提倡为小地方题字留言做诗了。于是,郭沫若的《途次莆田》一诗,成为“莆田留言册”的绝笔,在莆田各类琳琅满目的旅游、招商推广手册上,这首诗被无数次地加以引用。

《途次莆田》是七律,共八句,首句是“荔城无处不荔枝”,这句通俗易懂,平常得像大白话,所以,大凡听说过郭沫若题诗莆田的,哪怕是个平头百姓,也大都能够脱口而出。但是现在能把整首诗背下来的,估计整个莆田顶多只有一百人。我父亲在世的最后几年,我也做了好多年的父亲,身上的“乖戾”之气渐不多见,我与他之间,多了些“偶尔相对饮几盅”的宽松时候。这个时候,我父亲老喜欢考我,你说郭沫若厉害还是你厉害?我说,好像他厉害一点。我父亲听我这么说,马上就来劲了,你也承认郭沫若厉害啊,那你把郭沫若写莆田的那首诗背出来。看老父一脸得色,我马上说,老爸,你更厉害!我父亲呵呵笑了,一口气把整首诗背了出来:“荔城无处不荔枝,金覆平畴碧覆堤。 围海作田三季熟,堵溪成库四时宜。梅妃生里传犹在,夹漈藏书有孑遗。漫道江南风景好,水乡鱼米亦如之。”

摇头晃脑背完了,老父亲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巴咂巴咂嘴,很不过瘾的样子。老父贪杯,我故意不给他添酒,他一看空杯子就着急得不行,嚷道,满上满上……你这样不行,一个土生土长的作家,连郭沫若写莆田的唯一一首律诗都不肯下工夫背!

我呵呵笑了,假装很惭愧的样子,给老父亲倒了满满一杯酒……

我父亲是小学高级语文教师,书教得不错,字写得挺好,颇懂得一些莆田文化典故,和大多数上了年纪的莆田老文化人一样,对莆田传统充满了深情。同时,作为这个年纪的老人,他自然也和同龄人一样,因为莆田出现的那些新人新事而忧心忡忡。——现在,他再也不会因为我这老儿子轻慢莆田经典而发愁了,今年荔枝火焰一般在枝头闪烁的时候,他转身离世了……从此,在莆田,会背郭沫若《途次莆田》的,只剩下九十九人了。

父亲的“尾七”刚过,荔枝大量上市,有一天我在街上走,看到人家在路边卖荔枝,满篓满筐红彤彤的,突然想起了几年前他背“荔城无处不荔枝”的情景,我心里陡然一阵悲伤。走到办公室,我上网百度,搜到了郭沫若的那八个句子,一遍又一遍,终于把它背了下来。

我在心里说,老爸,其实这首诗写得一般,就是郭沫若名气比较大而已。不过您老放心,现在加上我,莆田又凑够一百人会背了。

 

20111118,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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