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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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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体《莆田乡讯》:网络时代的集体家书——兼答倪云同学问  

2009-03-10 21:12: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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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倪云同学来信,说她“目前正在专心毕业论文,题目为《乡讯改革及传播研究》。”她希望我能接受她的访谈,就有关乡讯生存和发展的问题提供相关情况。刚好我最近也在思考《莆田乡讯》的未来,就顺手回答了她发来的几个问题。电脑写字快,没想随便敲就敲出了五千字。也算是我慢慢告别《莆田乡讯》的一点心意吧。全文发表如下,供朋友们一哂。

                                                                                                               

      

1、形容下您眼中的乡讯以及《莆田乡讯》。

答:除了“窗口”“传声筒”,我找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乡讯。一般来讲,上级(省市外宣部门)对乡讯的要求大抵是“传乡音、聚乡情、凝乡心”之类。所谓要求,就是对其定位。在中国,宣传部门对宣传系统的每个机构都有定位。作为《莆田乡讯》的负责人,我愿意接受这种定位。(如果我不接受这种定位,我就干脆不做这事。)《莆田乡讯》就是海内外莆田乡亲(包括非莆田籍的各界朋友)了解莆田的一个窗口,我们就是莆田的一个传声筒。不过,和很多其他地方的乡讯不同的是,我们对“莆田”的理解有与众不同之处,我们的这个“莆田”不仅指莆田市委、市政府,还指莆田各界,所有的莆田,包括不会说话的莆田山水、风物、传统、文化等等。

概而论之,乡讯就是一个地区对外宣传的传声筒,是外界了解一个地区的窗口。《莆田乡讯》是莆田对外宣传的传声筒,她和别的地区的乡讯,和当地的其他党报最大的不同是,这是一个经过精心包装的特别精致的传声筒。由《莆田乡讯》这个窗口,读者看到的是一个从别的窗口看不到的更精彩、更别致、更丰富、更典雅、更清新的莆田。

2、能否谈一下乡讯同其读者之间的关系,故事?

答:一般来说,乡讯大多由各地的侨务部门主办,他们和读者之间的关系会更紧密一些。原来《莆田乡讯》在老莆田县的时候,就是由莆田县侨办主办,海外乡亲和报社的关系会亲密一些。移交涵江区之后,《莆田乡讯》成为宣传部门下面的一个机构,我们和读者之间的关系相对会疏淡一些。但我们的联系一直都在进行中,经常的,在我们的一些选题、新闻出来之后,我们会收到来自全球各地的读者来信、来电、来函等,他们会对我们的工作进行肯定,和我们谈论新闻里不及的内幕、轶闻趣事等,很像拉家常的样子。很有趣的,办了乡讯以后,你才会真正体会到涵江、莆田确实是全省重点侨乡。

我是一个作家,年轻时候愤世嫉俗,我的亲友中没有一个是华侨,我原来对莆田这个地方也是很挑剔的,对于家乡的传统也没什么印象和感情。但是自从七年前接受《莆田乡讯》以来,我变得非常爱乡。这种爱,我想是我的读者传递给我的。是他们的浓浓的乡情感染了我。他们让我发现了我家乡文化的特别,我变得安静下来,在文学上,也从中获益颇多,我的文字开始涉及莆田传统。这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我们编辑有好几位是艺术家,有青年小说家杨静南,他是写现代小说的,他进入乡讯以后,慢慢地笔下有了莆田乡土的影子。我们的新任总编黄义福,他在最近一两年的散文写作上突飞猛进,他干脆就直接写乡土。我们原来有个女编辑,她是漳州东山岛人,她对莆田毫无了解。她是画家,自从接触乡讯,她的笔下出现了莆田风物,这些包含莆田韵味的作品在外频频获奖。

这是我们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显示了一个地方文化对一些敏感心灵的影响。

我知道我离题了,我现在跟你说说,我们和读者之间的故事。有一年,好像是2004、还是2005年,莆田市宣传工作会议上,我们分管宣传的市委副书记林光大在大会上讲了个故事。他说,我们的市委书记袁锦贵到香港拜访著名港商、爱国华侨李文政先生。袁锦贵在李文政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整套的《莆田乡讯》整整齐齐挂在报夹里。我们的市委书记大为惊讶。李文政就说了,《莆田乡讯》办得好,我很喜欢,书记回去一定要代我转达谢意!袁锦贵特意交代林光大,在全市宣传大会肯定《莆田乡讯》,把这个故事讲给全市的宣传工作者听。我想市委领导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做好宣传工作的细节,做得漂亮,是会在海外产生很好很有效的影响的。

 

3、您认为乡讯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劣势和局限性又在哪?

答:所谓优势、劣势、局限,都要有参照物。如果武松也是矮子,潘金莲的故事就不好玩了。一定要分析乡讯的优劣势,应和其他媒体比较。若比较其他媒体,乡讯毫无优势可言。从定位、采编人员、资金、运营能力、政策空间等任何角度看,乡讯都是劣势,都是局限。所有的乡讯,严格地说,都不能称为媒体,乡讯采编人员是没有记者证的,也不允许有举办广告的行为。乡讯就是外宣品,就是你说的“集体家书”,免费邮寄给游子看的乡音,甚至可以说是集中打包的“家乡广告”。乡讯的经费主要来自当地政府财政,海内外游子的随缘赞助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在资金受限、出报频率低、影响力不大的前提下,乡讯有何优势可言?

 

4、乡讯初诞生时是办给旅外乡亲看的“集体家书”,发行重点在海外。但据我所知,目前乡讯的“发行海外”更多都停留在形式上。您认为乡讯事实上是办给谁看的?莆田乡讯的情况如何?主要读者和订阅对象都是哪些?

答:乡讯当然是办给旅外乡亲看的。我们《莆田乡讯》对“乡亲”的理解是,不仅指海外的,还包括海内的。以前国人的迁徙性不大,改革开放以后,人口流动非常大,从莆田看,莆商遍及国内各地,他们都是我们的乡亲。乡亲应该指所有离开莆田的莆田籍人士。《莆田乡讯》每期印刷5000份,邮寄出去的有4000份,我们的读者就是莆田籍的各界乡亲精英,海内外的莆田同乡会等,有院士、华侨华人、文化名流、莆商等。

    乡讯怎么可能订阅呢?我们都是赠阅的。

 

5、对于乡讯改革,目前存在两种倾向:一是走向市场,做成生活类或文化类周刊;二是乡讯应保持自己的小报本色,不宜接触太多商业的东西。您认为乡讯能否进入市场,有无相应的竞争力?前面两种倾向有无结合的可能?

答:乡讯在我们理解就是政府投递的一种家书情怀,一张当地的名片。乡讯改革,这个课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乡讯改革了,它就离开了举办的初衷。改革年代,改革是热词,似乎任何事情不改革就活不了。我不这样认为,你说无论是唐朝还是现在,父子之情,朋友之情,它需要改革吗?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些东西是不要改革的。乡讯就是要应联系乡情而诞生的,乡情亘古如是,乡讯如何需要改革?

我知道你这样问的背景,那就是乡讯没有优势,乡讯不改革很难生存,所以要这样改那样改,让自己有钱起来,有影响力起来。很多地方的乡讯就是这样挣扎的。我认为不对。这里有个前提必须确认,那就是乡讯本身是一个地方的政府举办的集体家书,必须由政府来拨款,来埋单,然后表达、传递一个地方的乡音。如果政府不拨款,不埋单,既要乡讯为其传递乡音,为其打造名片,包装形象,又不肯出钱,我认为这样的政府就没资格成为乡讯的主人,而我们做这个工作的人就没必要自己想办法来改革啊,创新啊,自谋出路啊,等等。离开举办初衷的乡讯已经不是乡讯,已经不在我们讨论的话题之内。

当然,如果有合适的商家愿意在乡讯上发布一些合适的广告,合作进行一些品牌发布行为,我们是非常欢迎的。《莆田乡讯》过去的做法是,我们会有意识地寻找一些有志向的大公司,我们从一开始就跟他们做了很好的沟通,在不影响乡讯办报宗旨的前提下,由我们来为他们做策划,在合适的时候,推出与他们有关的广告。我们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比较成功的,我们有很好的采编团队,我们为他们写的文章,拍的图片,发布的专题,选择的时机等,是非常精彩的,这样他们在经费帮助方面对我们的回报是非常高的。在这一面,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是把乡讯给改革了,把原来的定位修改了,不是的,我们是用我们的策划实力、我们的采编水平在为乡讯增加收入。可以说,是我们采编人员个人贡献了智慧。这和乡讯改革毫无关系。曾经有一家当地企业,他们甚至委托我们为他们做整个品牌宣传的策划,我们组织了全市最好的作家、记者为他们写稿,其中大部分稿子并不发布在我们乡讯上,但对方给了不错的报酬,我们付出稿酬后,乡讯有了一份收入。这个时候,乡讯是一家策划机构。这可能和我个人在这一方面的特长有关,这是别的乡讯学不来的。

 

6、您觉得现阶段乡讯的生存环境如何?在大报林立,新媒体发达的情况下,乡讯的生存点或说生存空间何在?尤其是在网络时代,作为一份民间小报,乡讯该如何应对来自市场和报业困境的双重危机?

答:我觉得你可能对乡讯的举办初衷和定位有所误解。乡讯就是外宣品,无非是它采用了新闻的形式。我已经回答过了,乡讯必须由政府埋单,如果政府不埋单,干脆就让它停办。不要瞎折腾。

当然,随着网络的发展,特别随着很多老一辈海内外华人华侨的老去,新一代海内外乡亲,他们了解家乡的途径完全可以通过网络来进行,这个时候,乡讯显然就不适应时代发展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让乡讯停下来。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就像传统书信手写时代的消逝一样。乡讯的原班人马,他们可以调整到地方新闻机构里去。不要改革,只要不适应,过时了,就让他停掉。就像很多老的风俗一样,比如清明、冬至这样祭祖的日子,孩子远在他乡,他们根本无法回来扫墓祭拜祖先,那就不要。这是时代变化的必然结果,没必要改革,比如在网络上设灵堂什么的,这非常可笑,是形式的荒唐。

 

7、乡讯最为人好评的还有其文风和版面:政治色彩较淡,语言生动活泼。但从我手头现有乡讯来看,版面多参照主流媒体,也充斥枯燥会议新闻、政策宣传等等,似有“八股风”抬头的迹象。您觉得在实际编辑工作中,乡讯该注意些什么?当怎样才能体现出乡讯的特色?

答:是的,你说得对,以我一己之观察,福建之内,除了《福建画报》《莆田乡讯》有自己的风格,其他的乡讯,那些挂CNQ刊号的乡讯类报刊,确实和主流媒体没有区别,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可以说超烂。乡讯怎么可以发表会议新闻呢,有的地方甚至把政府工作报告都登出来,确实非常弱智。这可能和当地政府官员的文化水平有关,他们的编辑头脑也有问题。

我们《莆田乡讯》完全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围绕乡讯的宗旨在办报、组稿,但我们想方设法让它充满文化品位,让它与众不同。我这里可以透露一下,我们办报的核心指导思想是精致化。我们更多地学习《南方周末》这样的一些新媒体的采编办法。比如我们从来没有自由来稿,我们要么约稿,要么自己写稿。

举个例子,同样的是综合新闻,我提出,乡讯的新闻要求是“要结果不要过程,要成就不要经验。”为什么这么提,我发现,党报的新闻本身大多是过程、经验,党报实际上是办给党内看的,所以要过程和经验,都市报就不需要这些。当然都市报也有杂碎的毛病。我们也在替党委、政府做宣传,但我们使用的办法不同。你说海内外乡亲他们希望了解的是家乡的变化情况,哪里举办了一个活动,哪里新投资了一个大型项目,家里今年农业丰收了,等等,他们当然也想了解,但他们要个结果就可以,他们并不需要了解,活动是怎么举办的,这个大型项目包括多少子项目,具体怎么投资,谁投的,或者,枇杷丰收的经验是什么。其实这是传播学的基本道理,只是很多人不愿动脑子想而已。我们的新闻是不需要出门采访的,我们等其他主流媒体发布了,我们来重写就是。这是我发明的,这样成本低,稿子也准确,关键是简洁,同样的一个版面可以发布更多新闻。

再比如,我们一直常设一个《乡土》版面,这里的稿子是小文章,很丰富,有“莆田大记事”、“历代先贤”、“莆田风俗、名胜、掌故”等,一个版面3500字,有五六项内容。我们稿子的来源是《莆田市志》。我们稍作修改就搬上去。为什么这样做,道理很简单,从文章的准确性看,《莆田市志》是有关莆田文史最权威的文本,但其传播范围非常窄,我们把它搬出来,海内外乡亲非常爱看。这也是需要动脑筋的。我看别的报纸,他们的文史版经常登一些考据啊、争辩啊之类的文章,我就觉得很可笑。我们是外宣品,不需要进行学术讨论,你把莆田精华,把乡亲们最关心的东西提供出来就行,你考据什么,他们又不爱听。

然后,我们会集中精力做一些独家新闻,用比较大的版面来发布。我们称为选题策划,有时候约相关专家来写,有时候我们自己操刀。我们在写法上要求按“华尔街日报体”来写,何谓“华尔街日报体”?就是要求讲故事,有细节。我们很多记者是党报培养出来的,他们是“新华体”,就是经验、过程什么的,很无趣。我说的品位是指我们做的独家新闻,选材很独特,写法很特别,文字又强调端庄叙事,我们的版式设计和图片也非常一流,这样我们出来的报纸就很精致。虽然是小报,但我们是唯一这样的小报,这样我们生存下去就比较容易了。我们是两边讨好:政府满意,都是围绕宣传莆田进行的;读者也满意,因为可以看到别的媒体看不到的东西,外观也好看。这样,《莆田乡讯》在我们手头,一直都比较顺。今年涵江区财政预算,给了我们比较好的条件,我们就可以安心地按我们的想法来办报了。

感谢你关注乡讯,我认为你的这个毕业论文选题非常好,但是我们可能太独特了,我们办了一张和别家全然不同的乡讯。我的回答可能不具备普遍意义,可能对你的论文没有帮助,仅供参考。

 

2009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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