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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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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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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只火鸡和一张网——与胡进曦有关的往事碎屑  

2009-11-03 11:12:07|  分类: 艺术评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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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只火鸡和一张网

——与胡进曦有关的往事碎屑

黎晗

                          九只火鸡和一张网——与胡进曦有关的往事碎屑 - 网上黎晗 - 黎晗围庄  

被誉为第11届全国美展“压轴大戏”、国画界“奥运会”的全国美展中国画展,20091023日于上海展览中心拉开帷幕。据中国美协官方网站消息,“此次展览的入选作品在相当程度上体现了五年来中国画领域的创作成绩、总体水准和发展态势,是中国画近五年发展过程中又一浪潮的丰收硕果。”此次展览,“鲜明地体现了中国美术‘熔铸中国气派,塑造国家形象’的理念。”

因为身处文艺界,与书画界朋友多有交往,我对11届美展有所关注,了解到一些组织评选的过程。国家级的五年一届的美展,从酝酿到开幕,经过了层层筛选,其中多种观念、流派乃至看不见的各类“想法”,必有碰撞、摩擦、较劲乃至博弈,美协传统体制的固有特色,自然也浮现其间。最终在上海展出的入选作品是516件,主办方称,这是从全国各省、直辖市包括海外选送的1019件作品中遴选出来的。1019件的背后是多少件?我参观过815日开幕的“福建省当代美术精品大展暨第11届全国美展福建省作品选拔展”,这个展的作品是197件,这是从全省九地市及省直选送的数倍作品中遴选出来的。这个展推出了28件进入全国初评的1019件,最终只有18件进入最后的516件。这是一组简单的数字比对,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全国入选516件,背后浸透了多少画家的心血。五年举办一届,五年一次PK,多少新秀新星从中闪亮登场而名扬天下,多少一线好手为之青丝熬成白发却黯然神伤。全国美展,几乎就是举国美术家的“大阅兵”,尤其现在是书画家们以“平方尺”为计量单位计算自己画价的年代。——当然,这是一种相对刻薄的说法,事实上,参赛的、真正有志向的画家,哪一位不是以全国美展为目标,借此来检阅自己的艺术成果的?但是技巧风格的探索,艺术价值的体现,个人地位的确认,身价财富的积累……艺术的,非艺术的,各种成分夹杂其间,五味杂成……估计11届美展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会是画家朋友们间的喧嚣话题。

美展开幕之前,我的朋友徐学仕告诉我,你们小小涵江实在了不起,共有翁振新、胡进曦、翁志承、陈端四位涵江籍画家入选11届美展国画展。我听了呵呵一笑:“我不是涵江籍,你们才是。”我历来对一方水土是否真的能养一方人不以为然,但这几年,从邓伯元、张勇健、林开亮、黄向阳、朱雁娴、许志刚、谢来、刘朝阳等一批青年书画家的快速成长中,我确实看到了此地文脉的异象。以四位入选11届美展的国画家为例,翁振新、翁志承、陈端的艺术教育可能主要是在外地完成的,而胡进曦却是一个另类。这家伙是在35岁的“高龄”通过全国高考进入中国美院国画系的。两个月前,当我听说胡进曦从文化大省浙江入选全国美展时,我心里暗自一乐:了不起的胡进曦,你将为我们带来怎样的奇迹?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给胡进曦发去祝贺短信,尽管他每次回涵探亲期间我们不乏聚合交流。一直到美展开幕,莆田画界诸多朋友自费分批次前往上海观摩,上海方面传来的消息终于让我有了一些震动:本届国展,从516件入选作品中评出90件获奖提名作品,胡进曦的《翌》昂然在列。

我上网搜寻相关消息,之后决定对即将出版的10月号《莆田乡讯》撤版,把第四版的文化板块全部用来做胡进曦的访谈。在这个专访的编者按中,我们这样写道,“应该说,这个奖项是中国美展平台上,莆田国画家走得最远的一次,坊间甚至有人称,此事对莆田画坛‘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这个说法,估计不会得到广大美术家同仁的普遍赞同,但是,难道真相不是如此吗?

 

胡进曦是土生土长的涵江白塘人,其早年经历平凡无奇,1968年出生,1984年考入仙游师范,因有书画天赋而进学校美术加强班,1987年毕业分配到仙游实小,88年到涵江楼下小学任美术教师,几年后因为书画特长调到涵江区青少年宫任美术辅导教师,之后逐渐以“书画兼修”之名活跃于莆田书画界。如果我没有记错,胡进曦离开涵江之前,他在业界的“地位”是:莆田市人大书画院副院长,莆田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莆田市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涵江区书法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涵江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等。

胡进曦在涵江名声渐隆之际,我已进入涵江区文联,我曾长时间冷眼旁观这个小地方的种种“文艺现象”。胡进曦是市书协的副主席,但他一直是涵江区书协的“常务副主席”。有一回我跟他说,干脆你来挑区书协的担子吧?胡进曦当即谢绝:“不行的,陈阵老师德高望重,我们年轻人当助手多好。”陈阵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位前辈,他的行楷和篆书我都喜欢。那个时期文联喜欢组织“政治学习”,陈阵老师组织纪律性颇高,几乎不缺席文联组织的活动,包括各类“主题辅导”。看着一位老艺术家颤颤巍巍来区机关开会,爬高爬低的,我心有不忍,所以才对胡进曦有此私底下的“策动”。然我并非文联主事者,所以权当闲聊碎语,彼此都不当这是正经事。然而,这件事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后,我们之间虽有交往,但因为我志趣不在涵江,更不在所谓的涵江文艺界,两人之间遂无深入交谈。小地方的日子缓慢而粘稠,2003年,我和杨雪帆、麦冬等接手上海一家出版社的“新演义小说”丛书约稿,这是国内出版社给莆田作家的第一份订单,我们以为我们藉此可以冲出小地方的局限,一举走向全国文坛,所以,所有的参与者皆倾力而为。20032004年我向涵江台办借了一套房子写作,紧迫到要妻子送饭的地步。到夏天,胡进曦跟我告别,彼时,我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小说上,他为什么要走,他要去杭州干什么,他的妻子女儿在涵江,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这些一般朋友都会关心的话题,我根本无心问及。一年还是两年以后,“国美”放假,胡进曦从杭州回来,我们一起喝茶时,我提及这个话头,胡进曦说了一句,“创作中的作家艺术家,基本上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我听了颇为高兴,去了“国美”的胡进曦,果真不一样了。

2007年夏天,胡进曦从中国美院毕业了。一起喝茶的时候,我问他,你要回来吗?我知道,在他考走之后,涵江区委区政府特别优待他,一直为他保留着青少年宫的教职。“可能还是要留在杭州吧?”我看出他眉宇间的一丝困惑。他的家,他的根,他的“人脉”都在这里……多少莆田艺术家在面临这种选择时,不都是这样反复犹豫的吗?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接手涵江文联,胡进曦来跟我告别,“我去杭州看看,”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只告诉你一个,我会留在杭州。”

其实,那个时候,他在杭州的去向并未明确。他知道我在考虑手头几个文艺家协会的换届工作,也知道我会为他在这个小地方的文艺界,安排某种他理应获得的 “地位”。他提前对我透露了他内心的决定。这种彼此间的心照不宣和体贴照应让我颇为感动。当然,从他的“决心”里也看得出来,胡进曦已经“意不在此”。

两三个月后,比胡进曦年轻5岁、“名不见经传”的邓伯元担任涵江区美协主席(不到两年,邓伯元加入中国美协,这两年间,他发狂般在全国各项赛事中拿奖。)期间,我与身在杭州的胡进曦在深夜多有交流,他的一些观点对我“大胆启用”邓伯元不无推动。

2008年初,胡进曦在杭州落地了,因为学业优异,仅公开向全国招考两名专业画师的西泠书画院破格录取了40岁的他。

我第一时间得到了胡进曦从杭州发来的确切消息,当然,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盛情邀约他挂涵江区美协、书协名誉主席、涵江区文联名誉委员的“回礼”。

这是发生在小地方涵江“文艺界”的一些陈年旧事,涵江尚且不大,遑论涵江文联、美协、书协?我知道我在公开发表的文章里谈及这些,琐碎且无聊,但是看到胡进曦的获奖作品《翌》中的那张网,网中的那几只向网外翘首眺望的长相古怪的火鸡,我忽然想到了这些往事细节。我们这些曾经志存高远的青年习艺者,不也曾经一个个都像画中的那些火鸡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地方的渴望吗?

我与邓伯元是友好邻居,我是作家,邓伯元是画家,按说隔行如隔山,我不可能跟画家有过多交往。但是邓家的周末经常高朋满座,我由此获得了与杨玉泉、方金河、徐学仕、沈彤、郑展山、林劲松、陈逸敏、林开亮、黄向阳、谢来等一众莆田优秀画家交流恳谈的机会,林容生、翁志承等省内名家也曾来此雅集指导。

胡进曦从杭州回来,自然也会来此喝茶。我的嘴巴不饶人,一向喜欢挑战朋友的精神极限。我曾经问胡进曦,我还没有认真问过你老兄,当初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你毅然决然选择高考?胡进曦说,总而言之是对艺术的虔诚和热爱。我要感谢史朝晖。他是我仙游师范的学友,当时他已在中国美院学习。每逢他假期回来,我都会看到他和以前不一样的新作,每次他还会热切地劝说我:“你一定得腾出时间去‘国美’走一趟,那里是中国画的发祥地,最正宗的中国画就在那儿,以你的潜质定有收获。”因为忙每次我都不以为然。直至2001年底他快递过来一份《2002年中国美术学院招生简章》,我才认真起来,行动起来……

我再问,“国美”好在哪里?

胡答:进入美院后,很快就觉得家里一大书架的书几乎买错了。

当然如此。我听了呵呵一笑。

更有意思的是,胡进曦获这个大奖之前,六年时间里,几乎没有在全国性的美展中露面,他的才华仅在“国美”绽放:2004年,中国美术学院书法一等奖;2005年,二等奖学金,中国美术学院“黄君壁美术奖”,写生作品《满园芳菲》被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收藏;2006年一等奖学金,三好学生,入选浙江省第七届花鸟展;2007年浙江省优秀毕业生,毕业创作《深筱曦鸣》获中国美术学院“王嘉廉毕业创作奖”,并被中国美术学院收藏,获“收藏奖”。

六年寂寞,一朝花开,胡进曦沉潜静修的用功用心,此后必定成为母校“国美”鞭策后学的生动例子。我在网上搜到一篇“国美”国画系副主任韩璐在《中国花鸟画》上对他的评介,读来饶有兴味:“胡进曦是位沉寂多时的画坛新锐,他的‘沉寂’并非是一种桀骜孤傲的遁迹,而是一种‘蓄势积厚’的韬光养晦,是游离于喧嚣之外的探赜索隐与心性笃守。对于当代这样一位甘于寂寞的年轻画家来说,他自身所凝聚的绘画潜质及其爆发力是无可限量的。他的绘画艺术成长过程值得我们关注。”

胡进曦的《翌》到底画了什么,传递了什么?为什么这副仅仅是133cm180cm的小画能够在全国美展上脱颖而出?

近日我与莆田美术界朋友多有交流,听到的有关这张作品的议论大致有以下几种,不妨整理归纳出来,供读者诸君一哂。

其一:从技巧看,《翌》似乎无明显过人之处,主要是那张网比较有意思,有价值。

其二:好,佩服,视野广,有想法。

其三:莆田画家的路子跟胡进曦不一样,胡进曦的火鸡,它的羽毛肌理不是一个一个鳞片画出来的,他用的味道刚刚好。那些黑色的羽毛处理得太棒了,格局用灰、白、光影规划,不多余。真的是非常有启发。

《莆田乡讯》也问了有关这张画的构思意图,画家本人是这样回答的:“与宏大题材的创作不同,花鸟本身不好直面主题。但人与自然万物同为天造之物,天地与人并生,万物与人合一,这种思想使我把创作思维和目光投向我们人类的朋友——野生动物中鲜为人知却又光怪可怜的火鸡。以我对人类朋友的关爱之情去把握和表现自然之性、自然之美。画面中火鸡一双双深沉静穆而又迫切期待的眼神,从这一张破网的束缚中超越出来,仿佛向人们传达着对明天和未来的憧憬。所以我的标题引用了《说文》中的‘翌’字。‘翌’字,字型亦和火鸡相通。在表现手法上,我尽力舍弃繁琐和喧嚣的物景,以最明快的色调,最单纯的艺术符号来展现最响亮的画面效果,进一步提升和净化主题思想。表现技法看似精工唯美,实则承袭宋人徐熙‘落墨’模式,以传统的手法、现代的图式向人们阐述‘致广大尽精微’的艺术理念。”

朋友们问我对这张画的看法,我笑而不答,我只说,我就是胡进曦笔下的火鸡,他的火鸡有九只,每只神情都不一样,猜猜看,我是其中的哪一只?

2009-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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