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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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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人牛文:从文坛是个屁开始、当年毁路遥(之一)  

2008-02-26 17:32:25|  分类: 文化档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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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编委周昌义谈中国文坛往事

《西湖》杂志从今年第一期起邀约《当代》编委周昌义开设有关文坛往事专栏。非常精彩,可以说是奇人奇文,也可以说是牛人牛文。在网络上“摆渡”老半天终于搜到,现在陆续转贴。朋友们一定要看!


                  
 一、从文坛是个屁开始
  小王:非常感谢周老师答应和小王聊文坛。
  老周:不是聊文坛,是聊我自己,聊我在《当代》。
  小王:一个大编辑,一家大刊物,就是文坛,对小王这样的文学晚生,都一样。
  老周:都高高在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其实不咋的,其实是个屁?
  小王:文坛是个屁,是韩寒说的,不是小王说的。
  老周:但是,代表了你们的心声。
  小王:一点点而已。
  老周:要是《人民文学》刊发了你的处女作,李敬泽老师宣称一颗文学新星在诞生。《中华文学选刊》隆重选登,王干老师惊呼文坛又见美眉,韩寒还能代表你一点点心声不?
  小王:周老师的意思,韩寒当年要不是被退稿,被评论家们隆重推荐,文坛就不是屁了?
  老周:你倒会移花接木。其实,文坛是什么,跟谁说什么没关系。比较起来,韩寒还算客气的,不客气的说法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小王:周老师说话,真是不客气。其实,小王对文坛,还是心怀尊敬的。
  老周:不要装,你是对文学心怀尊敬,不是对文坛。文学跟文坛不是一码事,文坛可能是个屁,也可能不是屁,是别的什么。文学不是,起码它是我们大家的饭碗,饭碗里装的是饭菜,不是屁。
  小王:小王的意思,去年发生了韩寒和白烨的韩白之争,不单韩寒说文坛是个屁,还有德国人也说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一时间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小王对文坛的兴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可惜搜遍网络,却不见你们这些文坛中人出面说话,业内都保持沉默。尤其是周老师这样的文学前辈,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让小王这样在文坛门槛外徘徊的文学小年轻很困惑,无所适从啊。
  老周:你爱你的文学,搞你的创作,文坛那些屁事儿与你何干?打个比方,你信佛,佛在你心中,寺庙里的和尚那些屁事儿与你何干?
  小王:别说男盗女娼了,就像嵩山少林寺的和尚那样满世界表演花拳绣腿,那佛在小王心中也搁不住哇。小王本来一门心思献身文学,可文坛那些男盗女娼,破坏写作热情和创作灵感嘛。小王需要澄清一些东西,坚定自己的文学的信念。所以,小王是真的好感谢周老师和小王聊文坛。
  老周:再次纠正,是聊周老师自己,聊周老师在《当代》。

       
二、《十月》《收获》《当代》三大码头,谁销量多?
  小王:那好,小王不聊文坛,就聊《当代》,聊文坛这一大码头。
  老周:好,称《当代》为码头,这才是80后的口吻。
  小王:《当代》发行量是多少?
  老周:怎么回答你?说少了,说我虚伪。说多了,说我浮夸。中国的报刊印数,没有一个权威监控机制,都是自言自语。为了蒙广告客户,蒙读者,都要稍微夸张一下。一般报纸和非文学期刊,三两万,稍微夸张,就到三二十万了。比较起来,文学刊物最为诚实。
  小王:我问《××××》发行量,他们对我说,对外号称十万,实际只有五万。
  老周:你到汽配市场买配件,老板都会问你,要真货还是假货。还会给你看假货,告诉你假在什么地方。最后才卖给你真货。
  小王:其实那真货也是假货?周老师是说,那个“实际只有五万”其实也是号称的?
  老周:再减半,应该差不多了。
  小王:我到南方,《××××》自称实际只有八千,那真实数字,大约四千?
  老周:可能只有一千。
  小王:不减半了?
  老周:标准不能统一。发行量只有三五百的,夸张十倍二十倍也不上万,不妨尽情地夸张。本身拥有一两万的,夸张就得有节制,再乘以十,就没人信了。像《小说月报》本来就有三四十万,别说乘十,乘以二就太夸张了。要夸张,顶多一成两成。
  小王:真到了三四十万,天下第一,根本就用不着夸张了。
  老周:三十万也不敢说天下第一。
  小王:文学期刊第一。
  老周:还有《小小说》《小小说选刊》,也是好几十万。
  小王:小小说?
  老周:没觉得那也是文学?
  小王:习惯上不觉得。
  老周:所以他们特委屈,拼命上北京花钱以正视听。好了,先不说岔了。刚才说什么?对了,说文学期刊通常夸张程度和实际多少成反比。
  小王:《当代》通常夸张几倍?
  老周:《当代》这个层次,通常夸张一倍。也就是说,把自称数字减半。
  小王:《当代》自称多少?
  老周:我这人,就不愿意说假话,所以我不愿意自称。
  小王:那就说真话。
  老周:我说了真话,你再减半?
  小王:也是,假做真来真亦假。算了,周老师不用吞吞吐吐了,小王也不是真有隐私僻,只是好奇,想看看《当代》这个码头到底有多大的吨位。现在小王换个话题,《当代》《收获》《十月》三大码头,谁卖得最好?发行量最高?
  老周:换汤不换药嘛。再说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冷暖自知。
  小王:那也不一定,自己感觉挺惨的,忽然听说别人更惨,说不定就高兴起来了。
  老周:我们是恰好相反,本来觉得挺好的,突然发现别人更好。
  小王:谁比你们更好?
  老周:2000年以前,《当代》都自以为发行量居大型文学期刊之首,而且,文坛上下也都认可这个结论。突然有一天,鲁迅文学院的学员来《当代》串门,说占军(十月主编王占军)在鲁院做报告,称《十月》销量第一。那学员说,也真敢吹。
  小王:那学员也是作家吧?先扎你们一针,再抹碘酒。
  老周:我们去印刷厂一打听,还真比我们多,而且是一年前就多了。想想,真替占军委屈,憋了一两年才亮出第一的名头。人家还说是敢吹。
  小王:周老师是说,以前的确《当代》多,2000年前后,《十月》赶超了《当代》?
  老周:占军主管《十月》以后,大概是想有所作为,可睁眼一看,比精细,比不过《收获》,比胆大,比不过《当代》,扭头就去了地摊。
  小王:怎么,跟地摊刊物比暴力色情?
  老周:说是地摊,其实是报摊,报刊零售摊点,大部分属于邮局报刊零售公司。
  小王:哦,跑发行去。
  老周:以前所有的纯文学刊物,都走邮局征订渠道,零售市场几乎为零。以前文学期刊的编辑和主编,也都是正统的文人,组稿发稿以外的事不愿干也不屑于干也不会干。占军上台以后,跑邮局的报刊零售市场,把《十月》先铺上了报摊。那以后,几家重要纯文学刊物才陆续上摊。我记得有书商来《当代》要货的时候,我们还觉得奇怪,说《当代》也能上地摊?书商说,本来他们也不知道纯文学刊物还有人买,《十月》拿来一试,走得挺好。书商又说了,《十月》能走好,《当代》有什么不能?
  小王:你们也够外行的。
  老周:那以前,为什么把书报摊叫地摊?都以为只有暴力色情一类庸俗刊物才能上地摊。不知道行情已经变了。误会澄清以后,赶紧趁占军他们踌躇满志享受第一名头的时候,办拉力赛,搞年度奖,上上下下卧薪尝胆。
  小王:成效怎么样,又反超了?
  老周:到现在,《当代》不说第一了,《十月》也不说第一了。因为还有一个《收获》屹立在上海。《十月》和《当代》都在北京,而且曾经同一个印刷厂,大家知根知底。那《收获》发行量,又有谁知道?上海人家里面有多少存款,你问得出来?人家真告诉你,你会相信?
  小王:我听说《收获》没你们多。
  老周:我听说的是比我们多。我信哪种说法?
  小王:比你们少的那种。
  老周:错了,以为自己是老大的时候,这人就危险了。
  小王:周老师是在说江湖吧?
  老周:其实,这三家刊物,谁多卖点,谁少卖点,都无所谓,都无关大局。
  小王:什么大局?文坛三大码头,鼎足而立?
  老周:是那意思吧。你若实在要说具体的,我也姑且圈个数,三家刊物的发行量,肯定都在五万以上,十万以下。
  小王:不对吧,收获去年宣布13万,今年宣布12.5万。周老师笑啥?
  老周:替他们高兴。
  小王:还有媒体称“稳定在数十万”。
  老周:那就更替他们高兴。
  小王:不过记者没写清楚是月销量还是年销量?
  老周:可能人家写了你没看。通常说销量,是说单期销量。
  小王:假如人家单期销量真比你们多,周老师不难过?
  老周:真不难过,等着补涨。
  小王:本想打击打击周老师,没得逞。
  老周:得逞了,得逞了。
  小王:所有的大型文学期刊中,敢说自己在五万以上的是不是就你们三家了?
  老周:以前是,前年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的《小说家》改名《小说月报原创版》,起死回生,敢说自己在十万以上了。
  小王:比三大码头还多,真敢吹。
  老周:凭什么说人是吹?就不允许人家翻越“三座大山”?《小说月报》卖三十多万,生下个子刊是爹妈的三分之一,不一定离谱。
  小王:除此以外,像《花城》《钟山》《芙蓉》《小说界》一类,能卖到多少?
  老周:三五千以上,三两万以下。
  小王:这圈画得也太大了。
  老周:圈大点儿,才不会有错。
  小王:周老师,再次声明,不是小王有隐私癖,研究文坛,当然要了解文坛码头的生存状况。
  老周:不用了解,都活得挺好。
  小王:不对吧?我听说,能够卖到三五千以上的文学期刊,已经数不出十家来了。全国四十多家文学期刊中,绝大多数都在千儿八百以下。可以说是万户萧疏鬼唱歌。
  老周:没那么悲惨。就是一本也卖不出去,人家照样活得有滋有味。
  小王:那是因为有奶娘喂奶。对了,关于财政拨款,这两年不是吵吵要断奶,把文学期刊推向文化市场吗?怎么没见着动静?2004年的时候,江苏就说要给《钟山》断奶,现在断了吗?
  老周:比“断奶”以前,拨款更多了。
  小王:拿世人开涮?
  老周:我估计,起初是真想断奶,只是听说一句话,才打消了断奶的年头。那一句话,一般的宣传部长和省长都不愿意承受。
  小王:什么话?那么噎人?
  老周:我们这么大个省,还养不活一家文学期刊?
  小王:也是,养期刊比养二奶省钱多了。
  老周:说话别撇嘴。
  小王:也就我们中国,拿纳税人的钱养没人看的刊物。
  老周:说没人看,是不对的。我们就看,《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的编辑就看。我们想看出潜力作家,《小说月报》它们想看出好作品。说实话,我们从来不敢小瞧那些赔钱的兄弟刊物,那些编辑同行,能在赔钱刊物里面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比我们更需要精神。再说了,那都是文学的基础工程,要没有它们赔钱,在基层的文学青年就更没有出路了。
  小王:也是,直接拜《当代》这样的大码头,多难啦,总得给些台阶。

        
三、《小说月报》《小说选刊》谁办得好?
  小王:刚才说到《小说月报》和《小说选刊》,这也是文坛两大码头,小王斗胆问一句,《小说选刊》和《小说月报》,谁办得好?
  老周:谁办得都好。
  小王:我不该问,你是同行,也只能这么说。
  老周:我还能告诉你,一家是作协办的,一家是出版社办的。
  小王:这我早知道,《小说选刊》是中国作协主办,《小说月报》是天津的百花文艺出版社主办。这同办得好坏有关系吗?
  老周:名义上,作协和出版社,都是事业单位。但出版社是事业单位企业管理。作协是事业单位机关管理。所谓企业管理,就是靠赚钱发工资;所谓机关管理,就是靠要钱发工资。
  小王:地球人都知道,作协就是衙门。
  老周:不是衙门,是机关。
  小王:周老师像一只老狐狸。
  老周:周老师年轻的时候,看老同志,也是一个比一个虚伪。
  小王:衙门也罢,机关也好,总之一个德行,看领导脸色。企业就不一样了,企业要看消费者脸色。明白了,周老师的意思,作协刊物既然是机关刊物,就不用考虑读者了?
  老周:周老师没这意思,财政局长,宣传部长,作协主席,也是读者嘛。
  小王:周老师说话也撇嘴了。
  老周:周老师心里一慈祥,脸上就走样。开个玩笑。其实,中国作协作为文坛最大的码头,等于文坛的总坛。上下左右都是著名的作家和评论家,放出屁来都是纯文学氛围。作协刊物身陷其中,受益不浅。他们作为最核心的读者,决定了作协刊物的趣味,通常都比出版社刊物要雅。
  小王:《当代》是人文社主办,《收获》是上海市作协主办,《收获》就比《当代》更雅?
  老周:跟老同志说话,少来脑筋急转弯。
  小王:那就换句话说,是《当代》比《收获》俗?
  老周:对了。这算是文坛共识。我告诉你,俗到什么程度。七八年前,很多评论家讨论文学刊物,都不提《当代》。在他们眼里,《当代》都不算纯文学了。
  小王:有这事儿?
  老周:我没事儿给自己脑袋上扣屎盆子?
  小王:周老师谦虚嘛。
  老周:别撇嘴,还说《小说选刊》和《小说月报》吧。你问谁好。要问我,我就说是《小说选刊》更雅。
  小王:小王也觉得《小说选刊》更好。
  老周:我没说《小说选刊》更好,我说的是《小说选刊》更雅。
  小王:周老师咬文嚼字。
  老周:“雅”和“好”不能画等号。
  小王:怎么不能?
  老周:好了,不咬文嚼字了。我是想提醒你注意,影响《小说选刊》趣味的雅读者,都雅到了什么程度。都不用自己掏钱买刊物,等着编辑部赠阅就是。比较起来,出版社是编书卖钱的地方,哪有作协纯粹?放出屁来也带铜臭,所以注定了《小说月报》不如《小说选刊》雅。
  小王:小王也觉得《小说月报》更俗。
  老周:可小王你得记住,那些所谓更俗的读者,都是自己掏钱买刊物的读者。
  小王:周老师的意思,是说刊物的读者分两类:掏钱买刊的和不掏钱等赠阅的?《小说选刊》是奔不掏钱的去,《小说月报》是奔掏钱的去?
  老周:人各有志,刊各有志,他们都在实现自己的理想。
  小王:周老师说话有点损嘛。
  老周:谢谢你提醒。的确不能说《小说选刊》就奔不掏钱的去,谁不想从读者口袋里多掏几个子儿?现在新主编杜卫东上任,就想了很多掏读者口袋的办法,可说是费尽心机。问题是你身边都是不掏钱的读者,而且都夸你好,夸得你心花怒放,你又上哪儿找掏钱的读者去?天长日久,你盯人钱包的能力也就退化了。
  小王:周老师是说《小说选刊》的发行量不如《小说月报》?
  老周:远远不如。
  小王:“远远”到什么程度?
  老周:相差不到十倍,也有七八倍。
  小王:周老师太夸张了嘛。不怕《小说选刊》的同行撇嘴?
  老周:多谢你提醒,我也就瞎猜,《小说选刊》比《小说月报》多也说不定。有人喜欢浮夸,有人喜欢瞒产,人各有志,外人还真只能瞎猜。再说,就算暂时不如《小说月报》,那也是中国发行量最大的几家文学期刊之一。更何况,那也不是《小说选刊》的同行们的责任,所有出版社刊物都比作协刊物卖得好。
  小王:那就是说,《当代》比《收获》卖得好?
  老周:又来急转弯了。就不允许有例外?比方说,《收获》主编,在巴金逝世以前,几十年不变,这就是例外。有巴老在,直接看巴老的脸色就是了。巴老什么脸色?慈祥,多年如一日的慈祥。这有什么好处?保证了《收获》的稳定。这种稳定,在作协刊物里边,绝无仅有。
  小王:这话题有意思,留着一会儿单说,先说回到选刊来。总之说来,《小说选刊》这座码头,远不如《小说月报》大了?
  老周:片面了。看码头大小,发行量只是一个方面。发行量不等于分量。
  小王:怎么不等于?
  老周:看来我说话要小心了。你提醒了我,分量也分两种。圈里和圈外。《小说选刊》在圈里的分量重,《小说月报》在圈外的分量重。当然了,作为码头,多半是指在文坛的分量,也就是圈里的分量,这么说来,还是《小说选刊》这座码头大,天子脚下,地处咽喉,足以弥补吞吐量的不足。
  小王:周老师这么夸《小说选刊》,不怕《小说月报》的同行撇嘴?
  老周:我了解他们,他们也就一笑。这么多年来,就因为他们看淡圈里脸色,才能够静心揣摸圈外的趣味,才有今天的市场成就。我们俩说这些,在他们眼里,可能都不值得撇嘴。
  小王:太牛了吧?
  老周:刚才我说,两家刊物都办得很好。你以为我是敷衍。其实是真心话。《小说选刊》,对了,还包括前几年新办的《北京文学中短篇小说月报》,向雅,主里,《小说月报》和《中篇小说选刊》向俗,主外,才构成了中短篇小说选刊的层次,才满足了读者和作家的不同需求。比方小王你,写有一部大作,想要更多的人看,就奔《小说月报》去,想要评论家看,就奔《小说选刊》去。
  小王:我想要他们都看。
  老周:这叫贪得无厌。
  小王:两家刊物都选,不可以?
  老周:那就恭喜你了。

        
四、《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小说选刊》是司局级码头
  小王:周老师刚才说到《收获》例外,说《收获》因为有了巴老而超稳定。难道别的作协刊物,比方中国作协这几家刊物《人民文学》《小说选刊》《中国作家》,他们就不稳定?
  老周:不敢说不稳定,只能说主编常更替。
  小王:说到主编更替,好像《当代》比谁都频繁嘛。
  老周:也是,《当代》创刊以来,已经有了七位主编。但基本上都是出版社和《当代》土生土长的。土生土长有什么好?对刊物有感情,对编辑有信任,对读者有了解。不需要大改组,大调整,大清洗,大换血,按既定方针办就是了。
  小王:编辑看主编,也不用看脸色了?
  老周:土生土长,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脸色。
  小王:要是领导脸色突然变了,那不就走眼了?
  老周:谢谢你提醒,老和尚倚老卖老,还真容易忽略老方丈的脸色变化。
  小王:中国作协那几家刊物主编,就不是土生土长?
  老周:经常空降。
  小王:空降未必就不好吧?
  老周:空降主编容易带来新气象:或者和风细雨,或者飞沙走石。
  小王:不知是祸是福?
  老周:新到一家刊物,了解刊物传统,熟悉编辑性格,掌握读者胃口,都是很费劲的事情,还要外加看作协领导脸色,那就更费劲了。再说了,过几年就该退休了……
  小王:快退休了,就犯不上费这劲了?
  老周:不是,我是说,想费劲也只怕力不从心了。
  小王:还有土生土长的副主编嘛。
  老周:你老是空降主编,土生土长的副主编积极性受影响啊。
  小王:也是,让人没了盼头,犯得上帮你费劲?不过,就不会空降年富力强的主编?
  老周:基本上不可能。前边说过,作协是机关,在机关,主编就不是主编,是级别。作协领导安排谁来当主编,第一要考虑的不是谁能够把刊物办好,而是该给谁这个级别。
  小王:周老师这么看重级别?
  老周:给我挖坑?周老师是庆幸《当代》级别低,不值得空降。
  小王:《当代》什么级别?
  老周:人文社是司局级,《当代》是人文社的一个部门,《当代》主编等同县团级。
  小王:不低呀,跟我们老家的县长一样级别了。当县长多牛哇,一年光收礼就能挣好几百万。
  老周:比较起《小说月报》是要高一点。
  小王:《小说月报》是科级?
  老周:好像是。你知道《人民文学》《小说选刊》《中国作家》什么级别?司局级,相当于你们老家的市长。
  小王:喔塞,一群司局长办刊物,太牛了。周老师这么一说,司局级主编,是值得空降,而且年富力强还够不上。
  老周:刚才说《小说选刊》分量重,就还有这个因素:司局级码头。
  小王:周老师说话真是不露声色。
  老周:又误会了。我是替那些码头工操心。作协刊物那些编辑,我们都熟悉,都是兢兢业业的职业编辑。比起《当代》编辑,他们更不容易。被圈里赠阅级的读者包围着,很难看见圈外读者的脸色和钱包,还要适应空降的新主编,学会看新主编的脸色。说实话,我真的很钦佩他们,能保持编辑热情,让刊物活下来,真是难能可贵。
  小王:这回没见周老师撇嘴。
  二 当年毁路遥
  老周:刚才一通题外话,算是开场白,现在言归正传。
  小王:好。周老师答应接见以后,小王做过一些功课。周老师1985年进《当代》,如今已经22年,是《当代》现役编辑中编龄最长资格最老威信最……
  老周:打住,别让周老师起鸡皮疙瘩。先约法三章,你还是用你们这一代人最擅长的口气说话。玩世不恭,不屑一顾,都行。就别学着世故,别装。因为你内心没那份敬仰,装不像。说到我,说优雅点,是资深编辑;说通俗点,也就是编辑老油子。
  小王:总之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大腕,要捧一个作家容易,要毁一个作家,也容易。
  老周:那不是老编辑,那是老妖怪。其实,更多人的眼中,文坛是一个江湖,有几大门派。《当代》叫做“现实门”,我算是“现实门”长老。其实在我的眼中,文学更像是佛,文坛就是佛门,《当代》就是一大佛教名山名寺。
  小王:太神圣了吧?
  老周:说到佛,不一定就神圣。要说神圣,是作家,他们才是像寺庙里的菩萨。
  小王:周老师呢?是寺庙里的住持,方丈?
  老周:主编才是方丈。我也就一个小和尚。
  小王:应该是老和尚。不对,应该是佛门高僧。
  老周: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菩萨供起来,有了尘埃,及时打扫,有了残缺,及时修补。
  小王:我说是码头,周老师要说是寺庙。寺庙比码头更江湖。你们这些小的小老的老的和尚,其实掌握着菩萨的命运。想把谁供起来,谁的香火就旺。想把谁请下去,谁就喝西北风去,读者想烧香拜佛,都找不到庙门。
  老周:有这种权利的,不是小和尚,也不是老和尚。是方丈,是主编大人。
  小王:周老师谦虚,小王的确听说周老师捧红了不少作家。周老师的长篇小说《江湖往事》的腰封上就写着,神奇编辑什么的,还写着六大小说名家联袂力挺什么的。阿来、王跃文、阎真、董立勃、王刚、杨志军,都赫赫有名,他们啥时候力挺过谁呀?还联袂力挺,不就是因为周老师力挺过他们吗?
  老周:出版社炒作伎俩,你还真信?
  小王:当然信。
  老周:看你一副鬼魅的笑样,我得小心了。咱们别绕圈子,直奔主题行不行?
  小王:好,就请周老师说说,怎么把无名鼠辈力挺成著名作家的。
  老周:三句话不离名家。其实,我是想借聊天的机会检讨自己的编辑生涯。二十年前,我写过一部长篇《作家忏悔录》,今天我想聊的是编辑忏悔录。
  小王:换句话说,就是从小和尚成佛的修行历程,或者说从小兄弟到老大的历练生涯,再换句话说,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老周:经你这么一说,我要坚持从自己那些屁事儿说起,就成自恋了。好吧,就从名家开始,小王你只听说周老师力挺谁,没听说周老师毁了谁?
  小王:没听说。周老师毁过谁呀?
  老周:知道李杭育吗?
  小王:有点耳熟,让小王想想。当代文学史上有,短篇小说《最后一个渔佬儿》的作者。上世纪八十年代挺红的,和张炜齐名,不知为啥,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老周:因为被毁了。
  小王:被周老师毁的?
  老周:先不说李杭育,先说路遥。

              
五、路遥和平凹,当年陕西之分坛主
  小王:周老师毁过路遥?
  老周:毁过,但没毁得了。
  小王:是听说周老师和路遥有一段恩怨。
  老周:说来话长,是1986年春天的事了。
  小王:那是周老师刚去《当代》的第二年。
  老周:也就是说,刚当编辑一年,说好听些,是个编坛新人,其实是个毛头小伙,愣头青。路遥当时,已经发表了中篇小说《人生》,连续两届获全国中篇小说奖。一个回乡知青高加林,家喻户晓。地道的著名作家,又在陕西作协任主席——记忆模糊,有可能是副主席,还有可能是《延河》主编。反正我们俩放一起,不成比例,照说,力挺轮不到我,毁也轮不到我。
  小王:周老师又谦虚。
  老周:那年春天,我去西安组稿。
  小王:路遥是周老师的组稿目标。
  老周:不是。
  小王:那就是贾平凹。
  老周:也不是。
  小王:那就是陈忠实。
  老周:都不是。
  小王:有点奇怪。
  老周:在《当代》,我分管西北片,看西北五省稿件。不过,只是西北的自然来稿,不包括成名作家。成名作家都按习惯,由老编辑联系。我去西安,是奔着几个见过来稿,没见过真人的青年作者去的。所以,在西安,我先结识的是陈泽顺、孙见喜、赵伯涛他们几位。
  小王:没听说过。
  老周:我当编辑,就喜欢人家没听说过的作者。
  小王:周老师老谋深算,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力挺空间。
  周老师:别打岔。陈泽顺是北京知青,在陕西出版社,后来编辑了《路遥文集》,写过《路遥生平》,很动感情。多年后回北京做了华夏出版社领导,有了一番作为。孙见喜是最熟悉贾平凹的作家,专写贾平凹,成了平凹专业户。赵伯涛的中篇写得真是好,后来在南下大潮中去了海南,从此销声匿迹,很是可惜。
  小王:没有一个在小说上成大嚣,周老师当编辑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老周:的确不怎么样。本来,如果文坛是江湖,中国作协是一个总坛,各地区作协就是一个分坛。编辑去组稿,通常都应该先去拜访分坛主,以示尊敬,也求支持。如果分坛主本身就是作家,更求赐稿。在陕西,要论分坛主,贾平凹算一个,路遥也算一个。
  小王:陈忠实不算?
  老周:那时候不算。那时候只有贾平凹和路遥。
  小王:周老师拜访了吗?
  老周:没有。那些天,陕西省文联正开什么代表大会,陈泽顺孙见喜赵伯涛他们几位都是代表,就安排我在会上混吃混住。正好,贾平凹也在会上,自然就认识了。
  小王:自然认识,就不用拜访了。小王插问一句,都说陕西文坛关系复杂,几大山头鼎立,真有其事?
  老周:你是想说我先认识了平凹,所以要毁路遥?
  小王:小王没说,是周老师自己在说。
  老周:我告诉你,很多文学刊物,尤其是作协系统的刊物,都可能在派系恩怨之中。但《当代》没有。《当代》有个传统,老编辑总是会告诫新编辑,编辑和作家,是作品的关系。作家之间的恩怨,跟我们无关。所有作家,都是应该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有亲疏,也仅仅因为作品,和恩怨无关。拿陕西来说,陈忠实、贾平凹、路遥,三大巨头,在《当代》眼里,绝对同样尊重。
  你笑什么?我是不是脖子变粗了?
  小王:周老师突然就道貌岸然起来了。
  老周:关系到《当代》声誉,必须道貌岸然。
  小王:据我了解,陈忠实的《白鹿原》是《当代》首发。贾平凹在《当代》上发表过一些中短篇,但都不是他最重要的作品。噢,听说最近有一部长篇要发《当代》?
  老周:过几天,就不是听说,是已经了。
  小王:路遥在《当代》有没有发表过作品?
  老周:路遥的成名作就发在《当代》。
  小王:是《人生》吗?小王记得是发在《收获》上。
  老周:《人生》之前,路遥还有《惊心动魄的一幕》和《在困难的日子里》,都发在《当代》上。《当代》留有路遥写给老主编秦兆阳的一封信。信上说,自己这部中篇,已经被多家刊物退稿,寄给秦主编,是想请文学圣堂《当代》作最后裁决,如果《当代》也退稿,就说明它的确毫无价值,他就将付之一炬。
  小王:打悲情牌?
  老周:悲情也好,悲壮也好,都是真诚的,不像现在选秀,是出牌。
  小王:没说退出文坛?
  老周:还没有进入文坛。
  小王:是《惊心动魄的一幕》?
  老周:是的。稿子先是刘茵看,再送秦老终审。秦老说,这个作者很有潜力嘛,立即请他来北京修改!路遥这部中篇,就是在《当代》编辑部改成的,吃住都在朝内大街166号的后二楼。改完之后,路遥感叹说,比初写还要费神。
  小王:起死回生,费神也值了。
  老周:在《当代》发表后,获得第一届全国中篇小说奖。
  小王:这样说来,路遥算是《当代》培养出来的。
  老周:不对,《当代》从来就不说培养作家。不是客气,不是装。你发表了人的作品,发表过程中有些商榷往来,发稿时候,改过些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那就是培养人家?作家把稿件赐给了你,还养活了你,你是不是该叫人爹妈?脖子又粗了?
  小王:粗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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