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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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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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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帆:黎晗小说综述  

2007-10-18 16:57:20|  分类: 小说旧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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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小:可与不可的生活

雪帆

 

本文刊于《福建文学》2007年第7

 

经历了人世间的种种偏见之后,黎晗在他那揉杂了复古风格的住宅门前挂起一块牌匾:流水围庄。围庄是他的出生地。那儿的流水在我印象中有些纤细,水质澄澈、透明,摇曳着穿过层次莫辨的山野。黎晗作品中有时飘溢出来的灵异、古秀之气,恐怕和围庄地理中埋伏的阴凉、静谧有关。

牌匾上的字是贾平凹题写的。这也是黎晗第一本散文集的书名。1994年春,我在暝色四合的小城街头与等候在那儿的黎晗见面,当时他和现在一样瘦黑、敏感、相当自我和反潮流。他在一所中学任教,他已经懂得,他必须做的事,是脱离原有的社会阶层,从人满为患的教育系统中抽身而去。因此我们一块在小城的大街小巷搭肩流浪。有人说过,一个艺术家意味着一种独特的生存方式,与之相反,黎晗和我在小城的寓居生涯狼狈不堪,即使不断搬迁,周边仍弥漫着小地方的垃圾气味。我们被漠视、被指责、被排斥,不被理解。黎晗靠张扬、尖刻和与之对立、抗衡而我靠妥协、沉默和不引人注目双双在城市边缘生存下来。我们记忆中留存的东西多数是无聊和卑贱的。在城市化的背景下,我们身上都带着乡土和孤异的特性。从围庄通往普遍世界的道路显得漫长而坎坷。黎晗喜欢侃侃而谈,也喜欢独坐抽烟,十三年过去,其敏锐易变的性情始终鲜活、生动,而他的张扬和年少疏狂在时间的淘洗下渐渐转化为冷静和清醒。事实上,在文学的真实高度面前,黎晗是十分谦卑的,他认为,他的作品不够了不起。

也许是因为乡村生活和城市生活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异,黎晗的文学创作也相应地一分为二:他的散文主要献给了出生地围庄及其所能辐射到的整个兴化平原,他的小说则主要用来呈现和探讨现代人的生存困境。生活过的两座小城成了他的小说世界取之不尽的背景,他从中发现了作家所需要的历史、政治、乡土色彩、个性冲突和值得描写的具体现实。《石子跑得比子弹快》是有关水城涵江及其有情侣走动的街道、铝皮小屋、芒果树和空气中流动着不知名花香的变奏曲;而春天空旷的原野,落叶,鸟和遍地野花构成的南方景色帮助他写就了《背光》。黎晗的小说“总是流露出试图通过一些片断和视角来窥视中国文化和现代人生存秘密的野心,这使他的写作从一开始就避免了肤浅和技术崇拜……他善于从细节出发,把笔触引到人们内心深处的集体无意识和脆弱的道德区域,使人性的景象得以被照亮”(谢有顺)。黎晗的小说讲述的是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人物都是普通的当今男女,从最早的跨文体作品《南歌》的诗意、简短到近期作品《呼唤龙》的客观、繁长,他的每一篇小说都保持了对底层人物命运的深切关注。他的人物为了谋生在小城的夜总会里坐台,在外资企业做文员,在小机关做小公务员,还曾在城市的屋顶上守夜,伺机撬开一扇扇铁门……作家是事实的镜子,一面把事实再现出来的镜子,并给以不可言喻的反射。你认为是黑暗的东西,在他看来却是现实的。他试图让我们听懂小说人物在说些什么,了解小说人物想说些什么。黎晗小说的基本问题是:“你”如何存在?为何存在?这个颇为古老的问题,是我们时代中每一个生命存在的根本困境之一。怀着这个目标,他劳神费力地在小说中挖掘和本身经历不同的特殊经验,并因此把写作演变成一种个人的历险。在《同声歌唱》、《沸腾》和《背光》中,他力图从女人的角度写女人;在《马小度的牙齿》中,他又以一个小学生的视角来观察身边的可怕现实。我认同这种说法:女人才能写好另一个女人,男人往往用男人的眼光看问题,这样做,在一定程度上会违背历史真实。但《同声歌唱》和《马小度的牙齿》相继在《十月》杂志发表,后者还被《小说选刊》和《2004中国年度短篇小说》选中,多少反驳了这种说法的准确性。事实证明,这是黎晗短篇小说的遒劲力作,黎晗有意挑选奇特、陌生、甚至不可知的事物作素材,显然别有他图。《沸腾》中的邓荷香像所有妇女一样,是贫乏的,有数不尽的本能需要满足,需要男人的温暖和压力,需要有孩子被她喂养,需要女性解放。她收养“弟弟”,是其本身反复被占有的同时,寻找到的一种占有。她爱的并不是“弟弟”,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基本权利;她爱的并不是一个生命,而是无数的沸腾。她利用“弟弟”这个性工具来平衡自己的存在。理性地看,邓荷香多少有些太正常了,想做一个正常女人的心态,可能使她的人性更扭曲,更复杂,更反常。《同声歌唱》讲述了一群在黑暗中工作的人,他们具有明显不同的外表:或美或丑,或魁伟或委琐,或有趣或可笑,然而就内在而言,却是不可思议的雷同:都是黑暗、恐惧、自私和隐蔽。他们中有妓女、有小偷、有联防队员,并构成一种可悲的多角关系。巩小蕙出卖肉体,因为卖身不需要天赋;丁狗出卖灵魂,因为灵魂没有金钱那么管用;老猫一心想爬上警察的位置,当个正儿八经的执法者,却不断干着违法的勾当:嫖娼。小蕙有憧憬,可憧憬是多么悲惨的东西;丁狗有朋友,可孤独无疑是最重要的。在人群中歌唱也就是在孤独中歌唱,他们置身于缺乏同情的城市,无论男女,关心的只是各自的使用模式。《背光》的核心人物也是个女性,她不肯放弃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从而忽视了自身的存在,她没有欣赏者,她的芬香和娇媚也失去了意义,生活由此沦为某种僵化的形态,沦为庸常。黎晗从不谈论幸福,他把这视为禁忌从不打破。然而,光线背后存在着不同的价值判断,小说最后肯定了认识自身力量所带来的效果。这是黎晗最细腻的作品之一,在阅读时我一度感到了光线的抖动,那丝绸般的,一种本质的柔顺。比较而言,许多工作着的女人的生活和内心一样粗糙,她们的情绪是焦躁的,装束和饮食是简单的,而专职家庭主妇的生活和内心是怎样的呢?黎晗的《智能梯子》关心了家庭主妇那如海市蜃楼般的权益保障。“男人们把女子幽禁在厨房里,然后惊异于她的视界太小,鼠目寸光,把她的翅膀剪短,然后叹息她不能振翼而飞”。莫尔顿·亨特在《谁是女人?何谓女人》中说:“女人害怕与男人平等——她们怕男人会因此而不爱她们”。大多数男人并不想搭架梯子爬上去捉个把天使取乐,而是想让天使顺着梯子爬下来,帮他洗洗碟子什么的。黎晗并不想这么做,他把梯子借给了李雪莲,让她从飞行中取回自己。

《暗物质》在黎晗的小说中是一个异质,它表现了现实的漂浮性和不可捉摸性。从根本上讲,我们都是感到困惑茫然的人群中的一个,我们来自这样的人群,我们似乎曾在某个地方见过面,似乎已认识多年,但已忘了具体现实。这篇小说的思想动机极不清晰,羊子不知自己所要的究竟是什么,她总是走向没有希望到达的地方。这使我们怀疑,这个生存是否确有其事,这是不是一种神经的错觉?人生与情感走向的不确定性正是这一代知识青年犹疑不安的精神写照。

重读黎晗的小说,我发现很难将其纳入某个既定的意识形态派别中去。这些小说之间少有什么内在关联,各具锐角,各有指向。为了更直观地分辨他的作品,我们用一种符号关系来予以显示:

数字——《在线游戏》(《福建文学》2002年第1期,《芒种·现代小说》2006·创刊号

密码——《暗物质》(《福建文学》2007年第6期)

尺寸、重量——《巨鲸上岸》(《十月》1999年第5期)

角度——《背光》(《作家》2005年第10期)

温度——《沸腾》(《春风》)2002年第3期)

速度——《石子跑得比子弹快》(《十月》1999年第5期)

高度——《智能梯子》(《十月》2006年第2期,入选《2006年中国年度短篇小说》)

光泽度——《马小度的牙齿》(《十月》2004年第1期,入选《2004年中国年度短篇小说》)

倾向——《私奔》(《福建文学》2007年第6期)

方式——《同声歌唱》(《十月》2001年第6期)

 

很显然,简易分类并不能揭示黎晗小说呈现出来的复杂性。

谢有顺在评论黎晗的小说《在线游戏》(《我喜欢倾听洗牌的声音》)时说,黎晗“能将人类精神问题的某个重要侧面表现得如此突兀而尖锐,能在他略带荒谬的笔触下,读到难得的辛酸和悲悯情怀……我喜欢这样的话语努力。”黎晗是倾心于悲悯的,我们的文化需要这种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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