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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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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背光》  

2007-10-18 16:21:23|  分类: 小说旧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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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于2003年,刊于《作家》2005年第10

 

       新郎把脸贴到她的耳边时,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我还从来没在旁人面前跟你这么亲热过呢,”她偷偷对新郎说。她说的旁人是指那个留长头发的摄影师。“他又不是什么外人。”新郎的鼻息吹到她的脖子里,痒痒的。如果不是在拍婚纱照,她倒是乐意让新郎这样一直趴在她脑后,把那股让她激动不安的气息不断地从脖子吹进来,再顺着背部一直流到她敏感的腰部。“你当他是个工具吧,我们花钱请他,就是替我们服务的。他是个工具,是的,你只要这么一想,你就不紧张了。”新郎又悄悄对她说。“不行,他明摆着是个活人嘛。”新娘把身子不知不觉移开了一些,“他一直盯着我们看呢。”“他当然要盯着我们,那是他的工作。他要不盯紧我们,怎么对得起那八千块钱。”新郎强调说。她觉得他这样说有点过分,摄影师怎么会是个工具呢,当初她挑中这家影楼就是奔着这个摄影师的名气去的。听说他是中央美院的毕业生,还在专业刊物上发表过摄影作品。她还听说,这个摄影师的薪金高得吓人,虽然谁都知道这些钱最后都要从顾客的腰包里掏出来,但是新婚的人们还是疯一般往那家影楼挤。顾客为什么要不惜花重金去拍婚纱照,还不是因为他的名气和手艺?那他怎么会是个工具?

“新娘请把身子靠近一些,对,再靠近一些。”空旷的原野里,摄影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幻,“新娘请集中精力,闭上眼睛,对,再把头压低一些。脸上的表情要出来,对对对,要有一种陶醉的样子。”是不是所有的摄影师都要留长头发呢,为什么同样是长头发留在搞艺术的头上会那么妥帖,那些街头小年轻留长发却流里流气的。她又走神了,她知道这样胡思乱想,自己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可能会象一个傻瓜,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当你把一件事情不当一回事的时候,你就会放松下来。这是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是的,就是这样,事情就是人想出来的,你要不想,什么事就都不存在。她的嘴角偷偷流泻出了笑意。这时候,在反复调整和漫长的等待之后,摄影师手中那部据说来自英国的照相机终于咔擦一声,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婚纱照。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向新郎靠过去。新郎却刚好站开来,她靠了一个空,手沾到了春天湿润的泥土和草腥。她有点恼怒地转过头,看到新郎已迈开步向摄影师走去。“师傅辛苦了,来来来,抽根烟。”新郎和摄影师对上了火,她有点百无聊赖地向周围望去。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野,遍地野花开得比绿草还盛,不远处一条小河里的水哗哗流着,几乎要溢出了河床。她望着远处小山坡上一株叶片红红、斜着长的小树出了神。春天的原野对于常年居住在城市中的她来说,处处都充满了神奇,她是第一回知道原来春天里的树木也会掉叶子的,她想把这个发现告诉给新郎,又怕遭到他的嘲笑。“春天怎么会没有落叶?你真是个傻丫头!”他一定会这样说她。她喜欢他叫她“傻丫头”,又怕在那个神情莫测的摄影师面前丢脸。“这个新娘跟新郎比差远了,人家新郎是日本回来的,见多识广,而这个新娘一看就是小地方的,居然连春天有落叶的事也会大惊小怪。”摄影师说不定会在心里暗暗笑她呢,想到这,她一个人偷偷笑了起来。

 镜头里的我会是副啥模样呢,她想,也许会很呆板,很傻,像一个乡下的姑娘,又没有乡下姑娘那么清纯可爱。也许摄影师还会把我眼角的皱纹都拍出来,她又不无担心地想到。这些年里,关于年龄的担忧她不是没有过,她的那些小姐妹老是开玩笑,你被假洋鬼子骗了,他这会不定正在东京的樱花树下和穿和服的小妞亲热呢,你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独守空房。“你呀,要变成新世纪的秦香莲了”!她们用充满同情的语调一次次调侃她。她不理这些闲言碎语,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在这座小城她对他的等待已经成为一个爱情奇迹,一个同龄人的典范。一个痴情的女孩在等出国当劳工的恋人,她等了整整十年,小城的人们象关心液化气价格、有线电视新主持人面孔一样关心她的等待。她一出门,就会碰到人们热心的询问:你们家那位什么时候回来啊?这让她感到十分好笑,他什么时候回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在等,还是你们在等?她觉得这些人真是奇怪。头几年,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漫长等待的危险,那时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想这种太具体的问题。后来在人们善意的询问下,她心里渐渐慌张起来,她开始象一个怨妇那样焦急不安地盼他回来。“我快等不了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她觉得她就象春天饱涨的河水即将溢出河岸,却又不知道满出来以后要流向哪里。“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吧!”在那些黄昏和黎明错乱叠加的夜里,她不断地回忆他的模样,但是他的面孔却象背光一样,四周闪闪发光,中间的五官却一片模糊。后来她渐渐麻木起来,也许不能说是麻木,她无法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说出心底的真实感受。我不想吧,不想,事情就不存在了,她这样安慰自己。那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她有点拿不准自己是该发疯一样地想,直到撑不住了,放弃下来,还是要不把他当一回事,不把对他的承诺当一回事。她选择了后面的办法,实际上这也不能说是一种选择,她比谁都明白,那是她累了。而几乎同时,原先那些热切地关心他们结局的人们好象约好似的,不再有事没事地向她打听有关日本的消息。好象他们也累了,好象事情的结局已经呈现出来,她的等已成为小城痴情人的前车之鉴。但是她明白自己并没有放弃对他的等待,其实没有必要这样随后的这几年,她让自己活得象一个修女,深深地包裹起来,拒绝了一切交际和应酬。这是一种可怕的坚守!她在飞跃大洋的电话里这样说道。他鼓励她不必这样勉强自己,他说,,适当的交际完全是应该的。她答应了他的建议,但是心里充满怨气,适当?什么叫适当?她以为那完全是一句空话。她明白在这座小城,从来就不存在什么能够适当把握的东西,坚守就意味着全面拒绝。她做到了,她坚守了下来,她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奇迹。然后就在她几乎忘记他的面孔的时候,在她已经习惯坚守,习惯等待,习惯了被人家问来问去和不被过问的时候,他却突然地,事先不打一声招呼地回来了,高高大大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哭了。她不明白自己失声痛哭的真实动机,但是她能肯定她不是为了撒娇,也不是为了表达委屈。

 “你老公回来了?”所有的人好象同时恢复了对她的热情。老公?不是的,起初她不断地向他们解释,很快地她发现这样声明太吃力了,也显得多余。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如果不是她的老公,又是什么?她本来想告诉人们,他是她的男朋友,男朋友和老公是不一样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觉得这样澄清让她非常难为情,可她自己在心里却坚持着,确实还不是老公嘛。他从未跟她说过要娶她,在那些情意绵绵的越洋电话中,他曾经多次向她诉说过他的思念和牵挂,但是他们从未认真地商讨过关于婚姻的事情。她无法接受从男朋友突然过度到老公的这个快速转变。难道她多年的等待就是为了叫他老公?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她的等待和坚守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觉得这种面对实在让人尴尬。

 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心里暗暗进行的思绪。这些年里,她已经习惯了把很多话偷偷地在心里说来说去。有一天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已经暗暗滋生了一个隐身人,这个人有时和她是统一的,有时却老是跟她唱反调。就象那天,他跟她第一次谈起结婚的话题时,她想都不想,就提出了要拍几张象样的婚纱照,可那个心里的隐身人却怎么也不答应。“她”不断地大声抗议,不行,怎么可以这样,难道等了这么久,就不为别的什么,只是为了结婚拍婚纱照?她不理“她”,相反她很奇怪地有了这样的一种感受:越是“她”反对的事情做起来好象越有劲。只有一件事她听从了自己的内心,任他软磨硬缠,她始终不肯让自己肉体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我是一个处女,我始终都是一个处女。她觉得在等待遥遥无期的他和适应近在咫尺的他的过程中,好多东西变得摇晃不定,只有她是一个处女这件事让她自己有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在她有限的关于情感的理解中,她始终固执地认为,等待就意味着守身如玉,而步入洞房的新娘就应该是个干净的女孩。

 我是不是不合时宜呀,她看着满眼的春光明媚,嘴角露出了笑意。

 

 “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啊,”新郎和摄影师叼着烟走过来。

 “没有呀,谁在笑呢。”她站起来,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新娘一定在想有关新婚的事,这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新娘子怎么会不笑呢。”摄影师插话道。

 她再次笑了起来。摄影师接着说,“下一张我们就拍‘笑’的主题,新娘要放松,就象现在这样笑,很美,很自然。”

 “师傅刚刚称赞过我,说我比你有感觉!”新郎脸上有一种让她觉得很奇怪的得意神情。

 她的脸颊上悄悄浮出了几晕红云。摄影师看在眼里,忙解释道,“主要是新娘还不够放松,多拍几张感觉就出来了。一般拍婚纱照新娘都比新郎要容易进入状态。不过你先生的神情、动作确实非常到位,他是一位非常有表演天赋的先生。”

 “表演天赋?”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问摄影师,“你是说拍婚纱照需要表演?”

 摄影师一时有些语塞。新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傻里傻气的问题,他抢着说,“当然是这样了。你瞧师傅提醒我要有陶醉的样子,我马上就想到了濮存昕做的那个葡萄酒广告,这么一想,我的感觉就出来了。师傅你说我这样‘感觉’对不对?”

 “应该说这样感觉是对路的,”摄影师点点头,对她解释道,“婚纱摄影本来就是一个艺术品种,艺术嘛,就需要一种表演的成分。你们不妨把这当作拍电影,新郎是男一号,新娘是女一号。这场电影拍的就是你们俩相爱的种种感受和体验。”

 “对,就跟拍电影一样。”新郎一下子显得很兴奋,“我们是演员,是主角,师傅是导演。我们今天是在外景地,女一号,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你----”新郎楞住了,摄影师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讶,两个男人都被她的样子吓呆了。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没让眼泪流出来,但是她煞白的脸色,在春天明晃晃的阳光下,斑斑驳驳的,让人触目惊心。

 “亲爱的,你,你怎么了?”新郎的声音让她听起来似曾相识,她弄不清是在哪一部电视连续剧,还是在大学话剧选修课上,曾经很真切地听过哪一个男主角对女主角这样说过。

 “没,我没事。”她神情恍惚地随口应道。

 “可你的脸色白得吓人。”

 “没,我没事的,”她极力掩饰着,“刚站起来,人有点晕。”

 新郎大概相信了她的说法,他的手放在她的额头,有点不置可否的样子。她把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推开了,眼角有了笑意,“没事,真的。”她掉过头对摄影师也这样说道。摄影师没说什么,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怪异。她能看出他刚才想说什么,但又努力地把那些话吞了下去。这时候忽然从他们身后的小树林里飞出了一只尾巴长长的彩色鸟,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把她和摄影师吓了一跳。她的身子往新郎靠去,摄影师的身子却猛地后仰,要跌倒的样子,她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当新郎宽大有力的双臂把她拥住时,摄影师刚好摁下了照相机的快门。一副摄影佳作诞生了:那只长尾巴鸟此刻正飞越这对新婚佳人的头顶,它的五彩颜色和罕见的长尾巴被永远保存在了这张照片的右上角。

 “真美啊。”摄影师恋恋不舍放下机子,眼里好象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声音变得清脆湿润:哇,师傅,你把那只鸟拍下来了?

 “千载难逢!真是你们的幸运,这是一副能得奖的好作品!”摄影师沉浸在抓拍成功的喜悦中,一时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你们要为这张照片加钱的,不,不要,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新郎被他的话搞得糊里糊涂的,他弄不明白,一只鸟的飞过跟他们的婚纱摄影有什么关系。“这个摄影师有点莫名其妙,”他偷偷对新娘说道,“刚才他拍的是什么啊,我们又没有补妆,又没有准备。还说要加钱!”

 她偷偷笑了。这回她没有为摄影师辩解,是啊,一只鸟的飞过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呢。

 

 “摄影是一种艺术吗?”她问道,语气有点生硬。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几天前野外拍回来的彩照,她这样问显得咄咄逼人,那些五彩缤纷的照片好象是某种有力的证据。摄影师被她问得有点尴尬,他摸不清这位新娘这样问的真实目的。几天前,在野外,她已经对这个问题表现出极大的敏感,这已足以说明她的性格中有着一种强烈的偏执倾向。这样的女人他不想招惹,当初决定来到这座南方小城,他就想做一名本分的小师傅。摄影是艺术吗,这样的问题过去他也不断质问过。几年前关于摄影是不是艺术的想法他可以写一本书,但是他始终没有动笔。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他反过来问她。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她翻动手里的样照,从中挑出飞鸟越过头顶的那张,端详了一会,接着问道:“师傅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张?”

 摄影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下,反问道:“我的喜欢对于你们很重要吗?”

 “我也是随便问问。那天你抢拍这张时差点摔倒了。”说到这,她微笑了一下,“我还记得你说过,这是一张能得奖的作品。”

 “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得奖?”她支着下巴,接着问道。

 摄影师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难怪她能用十年的时间去等一个男人。看来今天不好好回答她的问题,到天黑她都不会回家的。

 “为什么说这张照片会得奖?”他的声音低得好象在问自己,“因为那只鸟的偶然闯入。”

 “你真的那么自信你会得奖?”她的脸上出现了光彩,“得奖对你很重要吗?”

 “无所谓得不得奖,说得奖只是一种对比的需要。”

 “跟什么对比?”

 “跟不能得奖的对比。”

“你真幽默,”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责怪,又像是赞美。“可你肯定没想过,我并不同意让这张照片去参加什么评奖。”

 “你不同意?”他很吃惊,“凭什么?”

 “凭什么?肖像权嘛,是我在里边。难道你会说那是鸟儿的?”

 “可我是作者!”他觉得自己好象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谴责,“我是作者,我怎么没有权利支配它?”

 “谁叫你把我拍得那么傻!”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说摄影是艺术,需要表演,你说只有那样才能放松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把真实的面貌拍出来,需要的就是表演!现在我知道了,你完全是在糊弄人。实际上摄影根本不是艺术,如果是的话,也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以为我们小地方的人什么都不懂?其实你自己心中的艺术根本不是那样的!”

 摄影师被她的责备难住了,这个女人真是奇怪,难道闹了半天,她就是为了弄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他很恼火,好象钻进了一个她精心布置的陷阱。“你真的想知道什么是艺术?那我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什么是艺术?艺术就是我个人的创造,而不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你、你们,或者他们在我面前演戏!”

 “你总算把问题说清楚了,”他越急,她好像越得意,“原来你也承认,摄影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它并不需要表演。”

 “是啊,”他的话里好像带着嘲弄,“谁说非得要表演呢,有的人喜欢在镜头前表现自己,有的人不喜欢。无非就是顺着你们做罢了。”

 “可你一直在引导我往你也不喜欢的方向走。”

 “我不喜欢又怎样,你们是顾客,你们出了钱,你们的喜欢才是我的喜欢。”说到这,他忽然很吃惊地想到一个具体的问题,他问道:“你不是嫌我拍不好,要向我们老板索赔吧?”

    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拼命控制自己,可怎么也控制不了,她只是想笑。她想自己真是太过分了,我为什么要笑呢?如果我这样笑,他把我拍下来,会不会就是我的真实面貌?她一直都在笑,看着摄影师瞠目结舌的样子,她笑得更厉害了。她想我为什么要难为他呢,他的摄影技术是一流的,他的性格也出乎她意料地温和。我是来影楼故意找茬的吗,我是一个典型的小市民吗,不,不是的。她告诉自己,她的来,原本有正当的理由,她是来挑几张样照供师傅放大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整个早上都在纠缠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摄影究竟是不是艺术?实际上,她比谁都清楚,她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个,这只是几天来缠绕不去的那个问题的表层。她整个上午不断变换话题追着摄影师问个不停的,其实是:那套婚纱摄影,是否把他们真实的一面表现了出来?不,也不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句式变换以后真实的意义被改变了。她真正关心的是,在婚纱摄影中的她和新郎,是不是真实的?几天以来,她一直对摄影师那天在郊外说过的一句话耿耿于怀,他称赞新郎,“一位非常有表演天赋的先生”。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吗?她反复端详手里的那些照片,除了那张她和摄影师都很满意的“飞鸟越过”,每张照片中的他都神采飞扬。说真的,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些“他”:“他”拥着她,双眼微闭;“他”的头埋在她的胸前,后背流淌着春日温煦的阳光;“他”低头沉思,额头有了岁月流泻的痕迹……这些“他”让她感到温暖,想到了多年前刚刚认识他时的情景。但是,当她一遍又一遍抚摩着这些照片,回想这些年的种种不容易时,她心中隐藏多年的那个“她”又说话了:不,这不是真实的他,你们都在表演!这个声音的出现让她极度慌张,她拼命控制不让“她”说话,但是越控制,“她”的声音越强烈,“你要看清楚,这根本不是他,连你自己也不是真实的,你们都把自己弄丢了。为什么会这样,时光会改变一切吗?难道你多年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虚假的结局?”

     她不敢面对那张拍得最精彩的“偶然之照”,她比谁都清楚,师傅说得没错,那是佳作,那才是佳作。而恰恰在这张照片中,她和她的新郎面部毫无表情,呆板,凝滞,冷漠,仿佛不是在一场婚姻的前夜,仿佛彼此站在一起,是毫无理由的。这是她心底的疼痛,使她不得不反省自己的十年等待,这十年的等,究竟是为了什么?“等”是个形式,是种手段,还是已经演变成了内容和最终目的?在漫长的等的过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丢失了?

    “其实,作为一个拍摄对象,小姐你是很上镜的。”过了很久,摄影师对她这样说道。

    “ 是吗?”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嘲弄,“你是指我也富有表演天赋?”

    “你似乎过于敏感了,我的意思或者可以这样解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另外为你拍一些个人写真。当然请别误会,这不需要加钱,也不是为了某种补偿。”

 她高兴了起来,她有点为自己的高兴感到惭愧,似乎整个上午她就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一种在提法上被摄影师刻意遮蔽的“补偿”,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但是她还是愉快地接受了下来。

 

 

    那是一些让南京来的摄影师激动不已的照片。作品三年以后在中国一家最具先锋色彩的时尚刊物发表以后,引起了一番争议。这是一些构图大胆的人体写真,人们更感兴趣的是图片中模特的面孔,她从一种光芒中来,但是她因为站在光的前面而使自己的脸庞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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