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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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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春雷VS黎晗闽北文化答问录  

2007-09-19 14:01:16|  分类: 文化档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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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络上百度自己,不小心搜到了这个文章,有一种让自己惊喜的意外。此文为我和春雷大哥随舒婷先生在2003年“非典”过后的初夏组织的福建青年作家采风团赴南平采风途中的一次对话实录。全文已于2003715日刊发于《海峡都市报·文化周刊》,责任编辑为谭雪芳女士。谭女士是我结识的文化类媒体中最优秀的编辑,她供职《海峡都市报·文化周刊》期间,与我有过多次愉快而美好的合作。而萧春雷大哥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作家,能与他在为期一周的采风中进行一次分量不轻的文化对话,实在是一次风雅和难忘的记忆。今粘来此文,作为纪念。

 

萧春雷VS黎晗闽北文化答问录

问·黎晗  答·萧春雷


问:相对于以福州为中心的闽东政治中心、以厦门、泉州为中心的闽南经济中心,重山包围中的闽北在地理位置、信息交流、话语传达、文化自卫等方面总给人是一种“小地方”的感觉,但是这一次我们这样一路向北,流连于群山连绵、绿意葱茏中,闽江和它的支流日夜在身边奔流不息,闽北之大、之深沉和静穆中潜藏的巨大能量又是如此地让人顿生敬意。我们都知道,以朱熹为代表的闽学曾经制造过中国学术的高峰,闽北的小地方文化曾经一跃而为大地方的主流文化。这是闽北文化一次偶然性的奇迹,还是发展的一种必然?

 

答: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地理分布是一个引人入胜的话题。闽北是福建开化最早的地区,在汉闽越国时代,福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也许全都集中在闽北。至迟到两宋,闽北还保持着文化优势。南宋以后,福州为代表的闽东地区迅速崛起,并保持了直到今天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繁荣。闽南成为福建的经济中心,只是这些年的事,她最终能否从闽东手中夺取政治和文化中心的位置,还是个疑问。一部福建史,风水轮流转,不知明年花开落谁家。

用地理解释文化,让我想起乾隆《泰宁县志》的一句话,大意是山峦重叠出伟人。我以为说得很客观。我们今天用开放和封闭两个概念来谈论沿海与山区,显然有褒贬之意。中国历史上的伟人,孔子、孟子、庄子,后人凑成二十二子,几个生长在沿海地区?崇山峻岭,适宜人们凝思,获得思想的深度,也适合长成一种坚毅的性格。从这个角度看,福建最深邃思想诞生于闽北,就没什么稀罕。我说的是可能性,并非必然性。你如果问我闽学为什么不是诞生于闽西,我又要补充许多理由。其实任何理由都只是揭示历史的可能性,效力很可疑。骨子里,我相信文明如同人生。你研究纷繁的性格、遗传、教养、社会,等等,最终却遇到了命运。在宿命面前,所有的理性研究分崩离析。
   
八百年前,朱熹在闽北聚徒讲学,探讨真理。他的思想后来成为官方意识形态,影响中国历史六七个世纪。我不知道如今哪个思想家还抱有这份雄心?闽北对福建文化,乃至对于中国文化的意义,不是一个游客匆匆一瞥就能领会的。历史中闽北曾经达到过的纯粹精神的高度,闽东、闽南和闽西,也许永远无法超越。

 

问:这些历史积淀对当代闽北意义何在?我是说除了肤浅的文史研究和空泛的文化自豪感之外,面对丰富的地方文化遗产,后人应该做些什么?

 

答:没有人可能长久呆在珠穆朗玛峰上面。一旦登临绝顶,你将沮丧地发现,所有的道路都是下坡。元明清三代,闽北文化的衰微不必由历史学家去解释,物理学家就行了。
   
乡土文化是一地的人文气候,无所不在,无微不至,你无法拒绝。气候总是对于一地的所有物种产生影响。通常,丰富的文化遗产总是好的,有利于涵养和孕育新的文化因子。有些人责怪祖宗留下的家当过于丰厚,把悠久的文化传统当成包袱。自己没出息,借口是祖宗太出息了。我觉得这理论莫名其妙。还有一种更流行的理论,说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听上去很好,只是不现实,它假定我们具有对伟大思想说三道四的智慧了。恩格斯说,康德的错误也比他的反对者的真理有更高的价值。我觉得还是谦逊一点好,不要以为自己的真理比朱熹的错误值钱。
   
如何面对传统,我觉得这是一个顶没意思的问题。我前面说,文化是一种气候,我们通常不会去讨论如何面对气候。一株植物凑巧生活在富饶的热带,它就努力利用天时地利,让自己长得高大强壮。如果生长在沙漠,它就适应贫瘠,伸长自己的根系攫取营养。这里不存在问题。至于有些人发誓要改善气候,我不相信,也劝你不必相信,气候就是被这些狂人改恶的。

 

问:我个人非常希望看到那些能够创造性地汲取养分,积极地把地域文化巧妙转换,自觉融入大地方文化的行为。这一点我在国内美术界的吕胜中他们身上看见了,你的小说《雷余的诅咒》做得也非常好。现在写东西的像你这样的有心人太少了,所有的人都向都市文化、流行文化投诚。

 

答:作家艺术家与地方文化的关系,我以为是一种个人偏好,不具普遍性。有些作家身上,乡土的因素重一些,有些淡一点,不过是气质的差异,不影响他们的成就。我写小说,完全是因为自己喜爱乡土文化,用了熟悉的东西作素材。但它并不是乡土文学。纯粹的乡土文学有其局限,夜郎自大,坐井观天,其表达的人类经验过于狭小。只要想想文学史上的名篇绝大多数并非民间文学就明白了。
你的问题仍然有意义。艺术最恨从众、媚俗。当轻浮的都市流行文化淹没整个社会时,我们有理由对乡土文化期望更多,希望它的朴实本质拯救我们时代的美学。在文学史上,民间文学一直是防止文学堕入无病呻吟的宝贵资源。然而它不能代替作家的创造。任何伟大的创造,都超越了地域限制。

 

问:这次采风,两件事让我感动:在建瓯,数百学生和家长冒着酷热听舒婷讲学,在政和石屯镇,一群农民以罕见的热情坚持着诗歌的写作。联想到八十年代“三明诗群”的盛况,我有了“闽北古风浩荡”的美好印象。但我又担心这是一个旁观者的乌托邦幻觉,你的看法呢?

 

答:你把我当成闽北人,你还提到了三明诗群,我得解释一下闽北的概念。不然许多闽北人会觉得奇怪。
   
三明是建国后的新兴城市。今天三明市的大多数县市,包括泰宁、建宁、将乐、沙县、永安、尤溪、大田等,在历史上长期属于邵武府和延平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才划归三明市。历史上的闽北,指的是闽江上游的建宁府、延平府和邵武府所辖地区。也就是说,今天三明市的大部分地区在历史上是属于闽北的。现在,人们通常把南平市所辖县市当成闽北,三明市所辖县市称闽西北。你说的闽北,取的是闽北的古义和广义。
   
上世纪末发端的三明诗群,我正好也是其中一员,我觉得这个群体创作实力非常强,仅仅因为不善于宣传和张扬,影响有限。诗群今天的活动阵地转移到网上,有个叫诗三明的论坛,人气很旺,又冒出了许多有才气的年轻诗人,连我也不尽认识。我的预感是,这些年,三明诗群不断脱胎换骨、新陈代谢、酝酿和锻造,正在等待一个机缘,那时将惊现一批杰出的诗人。
   
我不了解南平市的文学创作情况。但我相信我们在建瓯与政和看到的情况具有一定的代表性。闽北民间,还有许多充满热情的文学爱好者,没有名气,但素质相当好。举个例子,我老家泰宁有个叫李正洪的年轻人,只有初中学历,在家务农、打工,谁都不知道他在写小说。他的中学老师正好是我朋友,把他的作品给我看,我大吃一惊。如果有一天福建又出了个名叫李正洪的优秀小说家,我就不再吃惊了。
   
近代以来,闽北人文方面的表现颇为平淡,然而我们不能预言未来。火在地底奔突,运行,需要的只是一道细微的缝隙,就有一次壮观的喷发。我不知道在哪个地带将撕开口子,闽南?闽西?还是停留在闽东?也许苍天厚爱,让闽北有一次文化复兴。谁知道呢?

问:我很喜欢浦城“九十渡”小溪,溪畔的古民居,还有镇安厝桥,这些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景观在闽北多吗?

 

答:你如果喜欢古民居,一定要去乡村。闽北的古城镇已经被毁,古村落正在摧毁——你还来得及目睹一些孑遗。去年,为了写一本闽北古民居的书,我到过许多古村落采访。印象中最美的是武夷山的下梅、政和的杨源,浦城九十渡对面的村子叫观前,也很好。闽西北三明市的许多古村落,例如尤溪的桂峰,清流的东坑,都非常美。
   
闽北的传统村落,都有一定的格局:四面环山,河流弯曲流过,冲积出一片狭长的平野。水田太宝贵了,村庄都建在盆地边缘的坡地。后山植满高大的风水林,如同臂膀一样深情环抱屋舍;村前是开阔的平野,池塘、水田、溪流。小溪流出这个河谷盆地时,必定山重水复,形成一处缠绵的水口。水口处少不得几株参天古树,再安上一个小土地庙。远远看去,古树屋舍,小桥流水,很动人的一幅田园风光。
   
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古典村落里长大的,觉得很亲切,充满人性。比如那些铺了河卵石的道路,小桥,通常是人家行善,发愿修筑的。山间古道,五里十里就有个凉亭;路边的泉眼,往往有人放了一个碗。从这些细节,你能够感到一种深切的人类关怀。中国几千年的农业社会发展出一种高度成熟的文明,体现在所有方面。在闽北乡村,没有什么是不经意的,山神庙,戏台,水井,甚至一块石头,几棵树,都大有来历,源远流长,蕴涵了丰富的人文魅力。我常想,我们生逢这样一种古老文明的没落时代,还来得及亲身感受她的余晖,真是一件幸事。

 

问:你担忧它们在未来的命运吗?

 

答:我不欺骗自己,它们压根儿没有未来。

 

问:你和原名徐苹的须一瓜都是从闽北走出去的,闽北时期的徐苹籍籍无名,厦门时期的须一瓜以对都市生存的敏锐发问和尖锐表达赢得了外界对福建小说的热切关注。但是就像舒婷说的,须一瓜已经“背叛”了闽北,她的文字中没有丝毫闽北的痕迹。而你的情况不同,大学毕业以后十几年里,你以一个隐居者的身份沉醉于闽北山水之间,你的许多作品带上了闽北文化的神秘色彩。我很想了解,你的沉醉是由于生存际遇,还是闽北魅力?

 

答:闽北时代的徐苹已经有了点小名气,写过一些小小说,得了奖。有些不认识她的人至今记得她的小小说,十几年前的事了,可见她写得多么好。后来她不写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处于不写的阶段,而我刚刚离开泰宁的书斋,开始漂泊,也停止了写诗。我们有段时间共事,两位没有作品的作家瞎聊而已。后来我又回到泰宁,迷上了乡土文化,并且改写散文随笔;徐苹在厦门当记者,开始写小说。我没想到她的才气那么好,读了几篇,我就对她说,她必定跻身中国最优秀的小说家之列。
   
地方特色并非一篇佳作的必备要素。须一瓜是否背叛闽北,丝毫不影响她的小说成就。朱熹的理学体系里,何尝有闽北的影子?闽北光泽县,我还有个朋友邱贵平,小说写得非常棒。他从不在地方文化上花工夫。有一天,我向他打听一个名叫高澍然的清代古文家,他居然没听说。我说:他是你们光泽的大名人呀,你们光泽总共也没几个名人。孤陋寡闻。他反过来教训我,说我的文章越来越远离时代,读线装书读坏了。他所言极是。
   
我不建议其他作家过多关注地方文化,生活在文化底蕴深厚的闽北作家,尤其要警惕。结局无外乎两种,一是浅尝辄止,茫无所得;二是兴致勃勃,难以自拔。起先,我因为从事相关的工作接触地方文化,很快迷了进去,结果耗费了大量时间。一个作家变成一个地方文史专家,显然是损失,因为创造高于研究。

问:这次你从闽北出走厦门,是基于一种怎样的选择?

答:在老家呆久了,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棵树。人毕竟是动物,对吧?

问:写都市的须一瓜的成功对写乡土、迷恋传统的你有触动吗?

答: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顺便说明一下,我只是一个对乡土和传统抱有强烈好奇心的作家,并非写乡土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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