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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围庄

一个人在小地方写作

 
 
 

日志

 
 
关于我

黎晗,1969年生,福建莆田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专注于小说写作,结集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朱红与深蓝》。 电子信箱/dna1969@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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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孤独·莆田晚报黎晗专栏】  

2007-08-11 19:15:04|  分类: 散文新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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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晗,莆田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涵江。早期创作以散文为主,后转向小说。作品散见于《十月》《中华散文》《作家》等刊,为数十种选刊、选本转载,多次获得福建省百花文艺奖等奖项。出版有散文集《流水围庄》,小说集《呼唤龙》、《贞元年间的隐秘镜子》(分别与康桥,杨雪帆、麦冬合集)。

 

比如湖泊,比如桃花

□黎晗

 

一个湖,很大,大到这个地方的很多宣传文化工作者,敢对外面来的人吹嘘:福建最大的内陆湖。湖是很大,是不是福建最大,我没有查过资料,也没有向权威部门验证过。其实可能很方便就能得出结论的,比如上一下福建旅游网之类,应该会有一个清晰的结论。但是,我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福建,我见过比这个湖更大的湖,比如闽北的大金湖,要大很多,但大金湖原来并不是湖,是水库,至今还是水库吧,还能发不少的电。有一个人,女孩子,曾经就在那个著名的水电站工作过两个月,是实习,在那里给我写过信,描述过大金湖的黄昏和她在湖岸边水电站对我的思念。黄昏和水最容易让人对远方的人产生思念,原来人就会思念的,而湖和黄昏则让思念更加强烈。是这样的吗?还是人原来并没有思念,是湖和黄昏让他动了思念的心思?而湖会不会思念湖,黄昏会不会思念黄昏?

想远了,想散了,思绪分岔得太开,还是来说这个湖吧。

我们这个湖的面积,有一个几百公顷的数据,在电脑里编辑有关这个地方的宣传画册、文字时,经常用的,可我老是忘记准确的说法。一个人,卖茶叶蛋的,收废纸的,爬山时拉我一把的,公车上我让过座的,见一面,第二回能记得第一回的样子,可这个湖究竟是多少公顷大,用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不能记住呢?

妻子也记不住,尽管一直把湖当作她家的。湖是她娘家那一带的。“我们的湖”,她老这样说,“我们小时候,中秋夜,荡着船从家旁边的小溪里,船头载着灯笼,顺流就到了湖里。满湖的孩子,满湖的灯笼,满湖的中秋节……”能听到她心灵深处的那一声叹息。

当作她家的湖,却也记不住面积有多大,我编的那些资料,她从来不看的。但对朋友介绍这个湖时,又沿用了我们的说法,“福建最大的内陆自然湖”,听起来很拗口的样子。“大金湖是人工的,她才是自然的,是母亲河木兰溪流经这片平原时形成的。”

“人工的,自然的,有区别吗?人工的,要挖出大金湖那么大的,恐怕比自然的要难。”这些话我没说出口,有些话在有些时候,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春天,几乎是每年春天,天气一转暖,不是我,就是她,今年是孩子,都会突然地提出来,去看看,湖边的桃花开了没有。今年的花似乎比往年开得要艳,几百棵的花木,在湖边的园子里,有的蕾,有的花骨朵,有的开得要谢了。孩子一阵欢呼,很快把相机拍得没了电力。这才把眼睛转了四处看,园子里忽然就多了很多人。还有一位,居然还认识。“来游春?不是桃花啊,我们刚才就辩论过的。是梅花。”旁边一位,他的同行者插了话:“桃花和梅花很容易混淆的,她们同属一个科的。但桃花和梅花还是有区别的……”孩子巴眨着眼睛在听,我走开了。

湖对岸的岛上,那个别墅区的房子,已经盖成了模样。妻子说一点也不好看。

我问,怎样的才是好看的。

“还是原来的民房好,红砖瓦,灰土墙,配上蓝天绿水,多美啊。”

“湖更早,还是房更早?”

妻子听不懂了。我解释,其实早就有了湖吧,民房后来才盖的,这样的湖没有上千年是形不成的。民房虽然有几张是清是民国的,可那时的人要是认真起来,也会说,盖的房子多难看,和周边的湖多不合拍啊!

妻子突然就不说话了。

可怕的是湖啊,那么大,大到老是让人记不住到底有多大。大到让人家盖怎样的房子,都有人说难看。大到不引资开发,就是个荒湖,开发了,又那么光鲜那么簇新地让人难过。

太美的事物,是否都如此,都让人难以面对,无从把握?比如湖,比如民居,比如中秋,比如桃花,再比如:黄昏和远方多年前的来信。1400

 

 

持刀向己

□黎晗

 

韩修的故事,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说的是一个叫韩修的人,他拿了一把刀在路上走,拿着拿着,别扭起来了。“拿”,应该是个随意的动作,就是随便“握”着、“抓”着、“拎”着的样子。刀,可能是镰刀、柴刀、菜刀之类农村常见的用具,顶多到屠刀,杀猪用的。杀牛杀羊的刀,围庄没有。平原农耕人家,牛跟一个重劳力一样重要。羊不多,不多的羊不是喂来杀的,为的是羊的奶。——韩修拿了一把刀在路上走,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别扭,怎么拿都不放心都不顺手,都让他自己觉得不可靠不舒坦。这个时候,“拿”的表述就不准确了,韩修改了动作,“持”。“持”更不妥当,那就只能“举”着。

农人韩修举了一把刀在路上走,越举越让自己焦虑。刀是有刃的,本来“拿”着忘记了刃,“举”着,刃就被突出了出来。刃会伤人,刃还有杀气。天地之大,小刀之小,本无大碍,拿着,拎着,持着,举着,只要不故意挥动,连人连畜,甚至连草木都伤不着。可论及刀锋杀气,事就大了。焦虑不安的韩修越想越难办:刀刃朝上,忧其伤天;刀刃朝下,忧其伤地;刀刃朝外,忧其伤人。怎么办?只好将锋利的刀刃、凌厉的刀锋,对着了自己。

一个人举刀,这样战战兢兢地把刀刃对准自己的前额眉间走,怎么看,都让看的人比他还战战兢兢,比他还难受。

 “韩修真是个傻瓜,大傻瓜。”村里的人听完这个偏执的古人的愚钝事,都哈哈大笑起来。听这个小故事时,我还小,小到虽然跟着大人笑,却并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这个故事记住了。是的,一个人那样举刀走的样子实在好玩,那种情景想象起来更是生动,这样的故事谁听过都记得住的。

离听这个故事的“小时候”已经很久很久了,离韩修举刀走的村路也更远了。刚才,却突然想起了这个故事。

战战兢兢举着刀,把刀刃对准自己,在本来很宽大的路上走得慌张、别扭、忧心忡忡,这样的事,自己不也一直在做着吗?

为什么不把刀扔进草丛,既然如此慌张、别扭、忧心忡忡?

是怕刀突然反弹回来,伤了自己,怕丢了刀下一回割稻砍柴杀猪没有工具,还是怕别人拣着了,别人将来举着也难受?还是索性就是一种喜欢,喜欢这种自寻烦恼、自我纠缠和近似于自我折磨的残酷历险?

这样左思右想,仿佛韩修那手中之刀,又直通通硬塞到了我的手中来。900

 

雄辩记

□黎晗

闲聊间,她愈发认真起来,几乎像是在拷问。

“很多事,你想来是这样,而真相却是那样。你说是吗?”

“很多事是不能也不必较真的。”

“可真相并不因为你不较真就会改变。”

“关键在于,我们活着,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真相的。”

“不需要真相,真相自己就会消失不见了?”

“真相是真相,活着是活着。”

“可是当真相开始威胁你的活着,这时,要不要真相?”

“譬如?”

“譬如人家说你有一个孩子,可凭什么说那就是你的孩子?”

闲聊的那时候,DNA这个词还没出现,我忘记了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她追问:“人们都说父母与孩子有相互辩识的本能,这显然是谎言。譬如,孩子出生以后,你们从未见面,现在人家告诉你,那里,广场上,那一群孩子中有一个是你的。可你能一下子从中辨认出哪个是你的孩子吗?孩子也是这样,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生父?”

“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你只能依靠别人来应证。这是可笑的,你的孩子,你生的,却要别人来应证。所以说,父母与孩子之间,并无先天的默认本能。父子关系,母子关系,靠的只能是社会契约和后天感情。这就是无数被掩盖的真相中的一种,从中说明另一种真相:繁殖的意义是虚无的。”

我哑口无言。如果没有科学新发现,没有DNA理论,现在我仍然会哑口无言。

问我话的这个人,已经多年未见。当时她刚从日本回来,她说是到日本留学的,边打工边留学。打的工很轻松,打工是辅,留学是主。可后来回来的人却说,她撒谎,她就是在打工,一直在打,没有进一家大学上过一天课。还有人则严肃地质问,她什么时候去过日本?

这些都无关紧要。我记挂的是,她问过那些话,然后就消失了再也不出现。好像她从来没有跟我闲聊过似的。“日本”,暧昧的国家也好,怪异的国家也好,本来可以不必要提这个词的,现在似乎跟我有了一些关联,最跟我有关联的,就是这件事,一个大学的女同窗,大学的时候从来没跟我讲过一句话(也真是奇怪,她怎么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好像说过,好像又没有,她说没有的,没有就没有。无关紧要的,说过没说过,说多,说少,都是过去的事,对于现在一点意义都没有。),然后,她一毕业就去了日本留学,在日本待了好几年,回来了到处找我。找到了也不见面,就是打了个很长的电话来闲聊。问了很多事,很多次她的问话都让我哑口无言。

现在有些事,我的想法已经和当年不同,虽然可能还是说不过雄辩的她,但是,真想找她重新再辩解一番,辩论一把。

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一辈子要说多少话,可能也是上帝安排好的。上帝安排我的大学女同窗只跟我说一次话,那就只有一次。可在这一场话里,她又明显对上帝的许多安排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这样啊?真想听到她对我这种说法的质疑、反驳和不知疲倦、无休无止的追问。1100

 

 

变色鱼

□黎晗

 

昨天宗枝到伯元家玩,隔着矮墙看到了,就喊他过来喝茶,一边叫他坐,一边嘴里还嚷嚷着,你送的大木头,你自己还没坐过呢!

宗枝就坐了,在大木头对面,旁边是伯元,我在这边,左边是烧水壶,右边是一把空椅子。经常都这样的,置了四张藤椅,好像很少刚好坐满四个人,要不是两个三个,要不就一大堆,从别的地方搬出别的颜色的椅子来,高低不同,样式奇奇怪怪的,热闹到混乱的样子。

大木头却一直是沉重到呆板的样子。“当时搬它来时,费了多少气力啊。”宗枝听了,浅浅笑了。

茶出来时,已经谈到了别的事情,他新盖的房子;江口又有老房子拆,原先看中的几块大条石,没跟人家说好,工人愚蠢,居然把那些明代的条石都拦腰敲断了;两个石头珠子,品相极好,拆出来,价钱说好了,一对六百,到晚上却丢了。谈到石头珠子,我就有些激动,说,我也是,宫口河好不容易来一对珠子,青石,雕工精到,人家出价也不高,明白还可以砍,当时却没有要下。就是当时闹了情绪,上班上到一半,伯元打电话叫,石狮子,快来!伯元总是这样咋呼。天冷,开了摩托去,急匆匆的。那狮子笑眯眯的,看不出妖气。石头的东西,和别的老东西不一样,原先主人留下的气味气息,很容易就在风雨中消散。那狮子,直立,歪头,嬉皮笑脸,样子极其可爱。你看,就是靠墙角白色的那只,石质是一般,但不妖邪。宗枝就起身去看嬉皮笑脸的它,看了哈哈大笑。伯元没起来,说那只狮子,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他耳朵磨了无数层的茧。

宗枝回到大木头跟前时,我又泡了一壶茶。边倒边续刚才的话,狮子很快谈好价钱,伯元在叫三轮车,我看到了隔壁店里的那对石珠子。三轮车来,石狮子上车,狮子没放稳,倒过来,我的一个手指就受了伤。然后,就没了心情再说珠子。第二天去,人家别人,老板说是外地人,就拿走了。

“没缘分啊。”我老道士一般感叹。

接着喝茶,又说了赖店的古玩,说年前我看到的一个宋代佛像。伯元说了东山的画界,宗枝说了夏天还得去景德镇做瓷器。然后,不知为什么,突然说到了养鱼的事。我又激动起来,说了这么多年来对“花鱼姑”的牵挂和念想。他们也激动起来,都是要四十的人了,没想到都那么热烈地怀念童年的那些小情趣。宗枝就说几天前,他们隔壁村有口井,里头有只巴掌大的花鱼姑,隔着清澈的井水看得很清楚,尾巴这么长这么长,宗枝比画着。我听着站了起来。

“我都在调抽水机了,他妈的,那些鸟人,把井填了!”

“你别说了,有人心要碎了!”伯元本也站起,又颓然坐下了。

就都沉默了下来。

宗枝却又说了。“花鱼姑是变色鱼,我们小时候用玻璃瓶养,养着养着,原来花色那么漂亮,到最后都变成了白鱼。”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晒太阳晒掉色的。

说到这儿,大家就都没什么话了。宗枝和伯元就告别,翻过矮墙,去了伯元家。

我上班去了,不知道后来他们俩在我不在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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